往日的从容,“城西铁路弯道,日军一个加强中队正在猛攻。”
沈烈手中的动作没有停顿,他熟练地将击针弹簧压入枪机,旋转锁定。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“枪炮声已经传过来了。”沈烈头也没抬,将步枪平放在膝盖上。
李文渊盯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。这种将一切尽在掌握、甚至对已经发生的残酷战况毫不意外的态度,让李文渊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。
“你这本事,从哪学的?”李文渊问。
没有回答。
沈烈拉动枪栓,检查着膛线,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掌握着师部作战指令的少校,而是一团空气。
“这小子就是个南京退下来的溃兵,命大捡了条命。副处长您别跟他一般见识,他脑子受过刺激,闷葫芦一个。”老钱赶紧凑上前,打着圆场,顺手把沈烈往后挡了挡。
李文渊看了一眼老钱,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烈。
“好一个溃兵。”
李文渊没有再追问。他转身,大步没入黑暗中。前线战况紧急,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耗。但他知道,这道界线画得很清楚:一个是运筹帷幄的少校,一个是随时可能被军法处置的阶下囚。
……
深夜。
城西的枪炮声依然密集。师部参谋室里灯火通明,所有人都在为西线的突然受敌忙得焦头烂额。
李文渊独自一人坐在里间紧闭的办公室里。
外面炮火连天,他却仿佛充耳不闻。
办公桌上,那盏绿色的铜罩台灯被压到了最低。灯光汇聚成一个明亮的光圈,死死罩着那张边缘破碎的半截手绘地图。
李文渊手里拿着一枚高倍放大镜,一点一点地查看着地图上的那两个五角星。
沈烈解出了地图上的军事调动,但他李文渊是搞情报出身的。从这半截图出现在他办公桌上的第一天起,那几个奇怪的符号就一直像刺一样扎在他心里。
放大镜的视野里,五角星中央那一串极其微小的数字被放大。
“2-7-14……5-9-1……”
李文渊的眉头越锁越紧。他在日本陆军大学旁听时,曾通过特殊渠道接触过一些日本宪兵队内部的资料。
这种将数字嵌套在特定图形中的排列方式,不是正规野战部队的密电码。
这是日本特高课(特别高等警察课)独有的内部加密法。专门用于高级别特务之间的单线联系和绝密情报传递。
李文渊拿放大镜的手猛地一颤。
特高课的密用地图,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前线哨位的死士身上?
他又将放大镜移向那个画着汉字“周”的等边三角形。
特高课。死士。黑色的菊花图腾。一个汉字“周”。加上今天准确无误出现在城西的加强中队。
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军事调动。
日军那个加强中队,是在掩护什么人?或者,他们在执行什么与这个“周”字有关的绝密任务?
李文渊抬起头,摘下眼镜,揉了揉干涩的眼睛。窗外的黑暗中,炮火的闪光时不时撕裂夜空。
他盯着台灯下那个血红色的“周”字,一夜未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