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心里冷笑。
来了,经典项目,借着家族危机推动人事优化。放现代就是你项目搞砸了,同事第一时间不是救火,是讨论怎么把你工位和预算一起吃掉。
他不急着辩,先记人。
这位叔伯,记上。
后头那两个神色不自然的管事,也记上。
还有两个从头到尾没说话、却一直在观察沈廷山脸色的旁支,也不是省油的灯。
沈廷山指节在座椅扶手上轻敲了一下,声音很轻,却让所有议论都停了。
“沈砚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可知,若非你是我儿子,今日就不只是跪在这儿听骂这么简单。”
沈砚抬眼,见这位铁血父亲目光森冷,里面有失望,也有压着不发的怒火。他忽然明白,沈廷山未必是对这个儿子彻底无情,而是失望太久,久到已经懒得信。
他正想说话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方才带他来的那名老仆快步进门,躬身行礼,声音压得很低,却足够让满厅都听见。
“老爷,苏家来人,已到府门外。”
一句话,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。
厅中瞬间死寂。
连方才主张逐人的那位叔伯都闭了嘴,显然也知道,真正难看的时候到了。
老仆顿了顿,又补上一句:“对方说,依礼先递名帖,请老爷示下。”
“示下?”瘦长脸叔伯冷笑一声,像是终于等到最锋利的一刀,“还示下什么?人家都踩到门口了。如今满京城盯着咱们府上,不如就趁今天把话说清楚。这样的孽障若再留在内宅,只会带累整个沈家。”
“不错。”另一人也附和,“苏家既已登门,婚事必无回旋。与其让全府跟着蒙羞,不如先处置了他,也好给外头一个交代。”
“交代?”沈砚忽然开口,语气不高,却把那两个字接得很稳,“我要是真被拖出去打个半死,外头的人怕是会更高兴。债主看戏,苏家体面,旁支安心,连想踩沈家的人都能多喝两杯。这个交代,倒是人人都满意。”
“你放肆!”
“我都跪着了,还能怎么放肆,趴地上滚两圈吗?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!”
沈廷山猛地一拍扶手,前厅里嗡的一震。
他缓缓起身,目光先扫过说话的众人,再落到跪在地上的沈砚身上。那眼神沉得吓人,像在一瞬间把所有盘算、怒意和权衡都压进了心里。
“苏家既来了,便请进前厅。”
“至于家法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沈砚抬头,恰好对上父亲那双冷硬的眼。
门外脚步声已近,名帖递送的轻响透过厅门传来,像刀尖在鞘口擦了一下。
沈廷山的声音缓缓落下:“等这桩事过了,再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