煽动、抱团、赌运气活下去,可归墟的审判,从来专治各种侥幸。
短短数息的观察,沈砚心中已然梳理出三层疑点。
第一,判官所言“肉眼难辨虚实”,从未说明虚实指的是雾影,还是活人。大概率,真正的虚实之别,从来不在雾气凝聚的人偶身上,而在他们十七个活人之中。
第二,十八席位对应九组对阵,九组、十八数,完美契合九宫九曜之数。如今一影十七人,人数配比失衡,意味着有人独占一席,有人双人同席,失衡的配比背后,必然藏着对局的胜负伏笔。
第三,整场游戏名为“九宫谎局”,重点从不是“找雾影”,而是找谎。
雾影的出现,从头到尾都不是答案,而是扰乱所有人判断的诱饵。
就在沈砚心底推演层层逻辑的瞬间,人群中的猜忌彻底爆发。
“既然多出来的是雾影,那妄言者肯定是它!”一名短发男人率先开口,语气笃定,带着赌徒式的侥幸,“等下投票直接投它,肯定没错!”
“我也觉得是它!”立刻有人附和,“它本来就不是人,凭空出现,肯定是游戏里的反派!”
抱团式的盲从迅速蔓延,大部分普通人下意识抓住这根看似稳妥的救命稻草。绝境之中,人最需要的从来不是真相,而是一个可以笃定的选择、一个可以依附的群体。
可越是如此,沈砚眼底的凝重便越深。
太顺了。
归墟的死亡游戏,从来不会给出如此直白、毫无门槛的答案。
无面判官看着众人纷纷锁定雾影为目标,空洞的五官之下,仿佛透出一丝冰冷的漠然,没有阻止,没有提示,任由众人坠入浅显的陷阱。
许辞当即出声反驳,语气冰冷刺骨:“盲从无用。规则只说找出妄言者,没说妄言者必定是虚影。你们现在的笃定,大概率就是妄言本身。”
一句话,瞬间浇灭大半人的侥幸。
众人脸色骤变,刚刚安定的心再次悬起,猜忌的目光开始从雾影身上,缓缓扫向身边每一个同行的陌生人。
是啊。
没人规定,说谎的,一定是鬼,不能是人。
苏晚轻柔却坚定的声音适时响起:“大家冷静,不要互相敌视。情绪冲动、主观臆断,都会让我们做出错误的判断。一刻钟的时间足够我们推演,先稳住心神,观察再定论。”
她的共情能力能安抚躁动的人心,柔和的语气如同一层缓冲,暂时压住了即将失控的人群对立。
可沈砚清楚,这只是短暂的平静。
九宫谎局,审判的从来不是单一的谎言,是所有人心底藏着的侥幸、自私与虚伪。
青铜日晷的黑影还在缓缓移动,倒计时过半。
北侧的雾影人依旧僵坐不动,诡异的笑容恒久不变,像一个无声的旁观者,静静看着十七个活人,在猜忌与盲从之中,一步步走向自己亲手铺下的死路。
沈砚抬眼,目光穿过纷乱的人群,精准落在那尊无面判官石像上,心底吐出一句无人听见的推演。
——真正的妄言者,从来不止一个。
——这场投票,投错必死,投对,也未必能活。
第一场九宫谎言博弈,才刚刚露出最浅显的第一层陷阱。而藏在千年轮回底层的黑暗,尚且深埋于灰白墟土之下,无人窥见。
(第2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