遍布细碎裂纹。
白天时,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。
谢无恙提起剑,转身走入夜色。
沈照夜站在原地,只犹豫了三个呼吸。
随后,他悄悄跟了上去。
后山没有灯。
山路被茂密树影遮蔽,连月光都照不进来。
沈照夜不敢跟得太近,只能循着前方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向前。可走了没多久,那道脚步声忽然消失了。
四周安静得可怕。
没有虫鸣。
也没有风声。
沈照夜停下脚步。
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他脸上。
他伸手擦了一下。
借着树叶缝隙间漏下的月光,他看见指尖沾满黏稠的黑血。
头顶传来粗重的喘息。
沈照夜身体僵硬,一点点抬起头。
一张腐烂的人脸,正倒悬在古树枝干上。
它的身体足有三丈高,四肢如同扭曲的枯枝,腹部裂开一道巨大缝隙,里面挤满密密麻麻的人类牙齿。
无数黑气从它身上逸散出来,腥臭得令人作呕。
怪物咧开嘴。
腹部那些牙齿同时碰撞,发出尖锐的笑声。
沈照夜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跑。
可他的双腿像是被钉在地上,根本无法移动。
怪物从树上扑下。
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。
就在那些牙齿即将咬住沈照夜的刹那,一道极细的银光从黑暗中掠过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。
没有绚烂夺目的灵光。
只有一声近乎温柔的轻响。
嗤。
怪物的动作停住了。
从额头到腹部,一条笔直的血线缓缓浮现。
下一刻,它三丈高的身体从中间分开,轰然砸向两侧。
腥臭黑血如雨落下。
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旁伸来,提着沈照夜的衣领,将他向后拖了半步。
黑血落在他脚尖之前。
一滴都没有沾到他的身上。
沈照夜怔怔抬头。
月光终于穿过密林,照亮前方。
谢无恙站在邪祟尸体上。
那件白日里松松垮垮的破旧外袍被夜风吹动,露出里面束紧的黑色窄袖。他手中握着一柄残破长剑,剑身暗沉,剑锋上却没有沾半点血迹。
白天连茶杯都懒得端的人,此刻只是随意站在那里,便像一柄出了鞘的剑。
冷得惊人。
也锋利得惊人。
谢无恙低下头,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块旧布,擦拭剑锋。
“大师兄。”
沈照夜艰难地咽了咽口水。
“你不是灵根废了吗?”
谢无恙动作未停。
“对啊。”
沈照夜指着地上被一剑劈成两半的邪祟。
“那这是什么?”
谢无恙低头看了看。
沉默片刻后,他若无其事地回答:
“可能是它自己摔死的。”
沈照夜:“……”
你看我像傻子吗?
三丈高的怪物从树上摔下来,能摔得这么整齐?
谢无恙将长剑归入鞘中,缓缓抬眼。
方才那一点懒散笑意已经从他眼中消失。
四周的黑气仍在翻涌。
谢无恙站在满地污血与残肢之间,安静地注视着沈照夜。
他的头顶依旧空无一物。
没有命数。
没有未来。
甚至没有存在过的痕迹。
片刻后,谢无恙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“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