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强的声音都在哆嗦,那股嚣张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。
陆子诚松开按在钱上的手,轻轻拍了拍那一沓钞票:
“我说了,我朋友多!我想知道的事,就没有不知道的。”
“强哥,这钱,你还拿吗?”
这是一道送命题。
拿了,那就是不给陆警官面子,明天这些陈年旧案可能就会被翻出来,到时候别说两万块,就是二十万也买不回自由。
不拿?
那以后在道上还怎么混?
光头强脑子里天人交战,最后看着陆子诚那似笑非笑的眼神,终于彻底崩溃。
他是流氓,不是亡命徒。
面对一个既能打、又有编制、还掌握着他黑料的警察,他没有任何胜算。
“误会……都是误会!”
光头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颤颤巍巍地把那一沓“大团结”推了回来,只拿走了那一万五的本金。
“老陆叔借我的是一万五,我就拿一万五!利息……利息就算了!都是街坊邻居的,谈钱伤感情!”
“那怎么行?”
陆子诚故作惊讶,“那我不成了仗势欺人了?”
“不不不!是我自愿的!是我自愿免除利息的!”
光头强几乎是吼着说道,生怕陆子诚反悔。
他迅速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借条,当着众人的面,“刺啦”一声撕得粉碎。
“陆警官,钱两清了!以后陆家的事,就是我强子的事!谁敢找麻烦,我第一个不答应!”
说完,光头强如同屁股着火一样,带着两个手下狼狈地逃出了陆家的大门。
那背影,要多凄惨有多凄惨。
“呼……”
直到光头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,屋里才响起一片长长的出气声。
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陆子诚。
不仅把光头强打服了,还让人家主动免了几千块的利息?
这还是那个老陆家没出息的儿子吗?
“爸,妈,没事了。”
陆子诚收起桌上剩下的钱,转身对父母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那笑容阳光、自信,仿佛刚才那个狠辣的煞星根本不是他。
“子诚啊……”
陆长河看着儿子,嘴唇颤抖,“你……你真的转正了?”
“真的。”
陆子诚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还没捂热乎的警官证(临时证件)和立功奖章,放在父亲满是老茧的手里。
“爸,我不光转正了,还立了功。局里奖了两千块钱,剩下的钱……是我找朋友借来周转的,回头还得还。”
陆子诚没敢说实话,随便编了个理由。
陆长河捧着那个红色的证书,看着上面“个人二等功”几个烫金大字,在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中,泪水终于决堤而出。
“好……好啊!老陆家,终于出息了!”
门口的邻居们此时也回过神来,一个个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有羡慕,有嫉妒,更有巴结。
“哎哟,我就说子诚这孩子打小就聪明,是个当官的料!”
二楼的王大妈第一个变脸,挤进来满脸堆笑,完全看不出来以前最爱在背后嚼陆家舌根的嘴脸。
“秀兰啊,你以后可是享福了!”
“就是就是,老陆啊,以后咱们大院有什么事,可得让你家子诚多照应照应啊。”
面对这些前世在家里落难时冷眼旁观、甚至落井下石的邻居,陆子诚心中毫无波澜。
这就是人性。
穷在闹市无人问,富在深山有远亲。
他客气而疏离地将众人送走。
关上门,将喧嚣隔绝在外。
这一刻,看着灯光下互相搀扶、虽然受了伤但眼神中充满希望的父母。
父母还活着。
真好。
陆子诚觉得,这一世所做的一切冒险,都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