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彻没有回头。
“他们放烟时,没想给咱们留活路。”
王二闭上嘴,握矛的手却攥得更紧。
外侧魏军主力开始鸣金。
鼓声一阵接一阵。
瓮城里的魏军却出不来。
夜色压下来后,惨叫才渐渐停住。
函谷关守住了第一波攻势。
城头先静了片刻。
接着,欢呼声冲开夜风。
有人摘下面巾,大口喘气,笑着笑着便哭出来。
有人抱住同伍,盔甲撞得作响。
刚才还躺在地上的伤兵,也撑着坐起身,朝关外吐出一口血唾沫。
赵彻却始终盯着楚营。
戴兽骨面具的巫人退回营中。
他们没有乱。
其中一人停在营火边,抬起铜铃,朝函谷关轻轻晃了一下。
叮。
铃声穿过夜风,落到城头。
赵彻眯起眼。
对方也在找他。
夜深后,西侧山道传来沉沉马蹄声。
一支军队穿过夜幕。
最前方的老将骑着黑马,旧甲布满刀痕,背脊仍挺得笔直。
“蒙骜将军到了!”
关内再度响起欢呼。
赵彻亲自下城。
蒙骜翻身下马,先看了眼仍在冒烟的瓮城,随后看向赵彻。
“你就是赵彻?”
“末将赵彻,见过蒙老将军。”
蒙骜上下打量他。
“路上听人说,咸阳出了个不要命的郎中令。”
“如今一见,传言没掺水。”
赵彻抱拳。
“关没丢,末将还不敢死。”
蒙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甲。
“好。”
“老夫带来两万关中军。”
“兵不多,守关够用。”
两人登上城楼。
赵彻铺开舆图,手指按住联军营地。
“赵军要报旧恨。”
“魏军想夺河西。”
“楚军只想趁乱得利。”
“人多,心不齐。”
蒙骜点头。
“你想分化他们?”
“先断粮。”赵彻指向敌营后方,“联军四十万,粮草必定集中在此处。”
“烧了粮,再添把火。”
“营中一乱,老将军便出关杀人。”
蒙骜盯着舆图上的路线。
“谁去?”
赵彻抬头。
“我去。”
“胡闹。”蒙骜皱起眉,“你是监军,也是郎中令。”
“敌营有楚巫。”赵彻道,“他们的药库、毒罐和布置,旁人未必找得到。”
“我能找。”
蒙骜沉默片刻,取下腰间旧令牌。
“拿着。”
“这是老夫的亲兵令。”
“天亮前回不来,老夫带兵接你。”
赵彻接过令牌,指腹擦过上面的刀痕。
“秦烈。”
“挑六个最稳的密卫。”
“换魏军甲胄。”
“今夜出城。”
秦烈抱拳。
“领命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赵彻换上缴获的魏甲。
他抹黑脸,挂上魏军短刀,背后只带短剑和药粉。
孟平拦在暗梯前。
“俺也去。”
赵彻看了眼他肩上的伤。
“伤没好。”
孟平咧嘴。
“俺也去要是死了,正好省药。”
赵彻瞥他一眼。
“少说晦气话。”
“留在城里。”
孟平还要开口,赵彻已带着秦烈下了暗梯。
夜幕吞掉几人的身影。
他们顺着排水沟滑下城墙,贴着乱石朝敌营摸去。
联军大营的火把连成一片,巡逻兵来回走动。
赵彻压低声音。
“跟紧。”
“走错一步,咱们就得去魏军灶台里当肉干。”
秦烈憋着笑,肩膀还是动了动。
前方营火忽然暗下去。
一串铜铃声从敌营深处传来。
赵彻抬起手。
所有人立刻伏进草丛。
他望向那片黑暗,目光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