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
赵宅灯火通明,客人不断进门。
偏厅里的礼盒堆成一排。
玉璧、皮裘、铜器,还有几车粟酒。
赵彻坐在上首。
有人来敬酒,他便接。
有人夸他年轻得势,他也笑着听。
有人问吕不韦逃往何处。
赵彻只答两个字。
“跑了。”
随后举杯。
四名美姬轮番斟酒。
其中一人叫绮罗,走到近前,声音压得很轻。
“郎君得了这般宅子,为何还带着心事?”
赵彻抬眼。
“我该高兴?”
绮罗笑了笑。
“换作旁人,怕是夜里都睡不着。”
“那是旁人。”
赵彻仰头饮尽杯中酒。
“我睡得着。”
“只怕有人睡不着。”
绮罗手指一紧,酒壶里的酒险些洒出来。
她很快稳住神色。
“郎君说笑了。”
赵彻没再看她。
四个人里,至少有两个是安国君的人。
也可能四个都是。
他就是要她们亲眼看见,赵彻得势之后收礼、饮酒,沉进温柔乡。
这种人容易控制。
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
酒过三巡。
赵彻起身时,故意晃了一下,手掌按住案角。
杜仓赶紧上前。
“门卒长,不能再喝了。”
“没醉。”
赵彻摆摆手。
“再来。”
绮罗顺势扶住他。
“郎君回房歇着吧,外头有奴家们招待。”
赵彻看了她片刻,笑了一声。
“好。”
“扶我回去。”
满堂宾客互看几眼。
有人低头喝酒。
有人露出意味不明的笑。
一个门客出身的年轻人,突然有了宅子、权柄和美人,把持不住也算常事。
赵彻被扶进后院。
房门关上。
他眼里的醉意转眼散去。
魏九从屏风后走出,手里拿着一张人皮面具。
“门卒长,真让我顶替?”
“你和我身形差不多。”
赵彻接过夜行衣。
“戴上后别说话。”
“背对着门,装睡。”
魏九挠了挠头。
“她要碰我呢?”
赵彻看了他一眼。
魏九立刻闭嘴。
“俺也去。”
赵彻换上黑衣,取走血帛,又从腰间摸出一包药粉。
那是从阿满牙缝里取出的药渣。
他得拿去试试,看南薰铺的人认不认得。
后窗外有条暗道,是原主人藏私财用的。
出口在两条街外的废井。
赵彻翻窗而出,身影没入巷中。
没过多久。
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绮罗端着醒酒汤进来。
榻上的“赵彻”背对着她,呼吸沉重。
她放下汤碗,目光扫过屋内。
桌上酒壶还在,靴子也摆在榻边。
没有异样。
绮罗停了片刻,悄无声息退了出去。
废井旁。
赵彻掀开井盖。
城南压着低云。
卖酒的小巷还飘着酸气。
药铺早关了门,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。
他顺着血图腾留下的线索前行。
穿过两条窄巷,最后停在一间香料铺前。
门匾已经旧了,上面只有两个字。
南薰。
门板半掩。
铺内没有灯,也闻不见香气。
卖香料的铺子,不该半点味道都没有。
赵彻摸向腰间短剑,指节在剑柄上敲了两下。
他绕到后院,推开木门。
门轴刚响。
一把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匕,已经贴上他的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