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吕不韦的人,只会想办法让我闭嘴。”
赵彻把竹简放回案上。
“她肯提醒我们,说明她也怕吕不韦。”
孟平问:“那她为什么不当面说?”
“因为宫里有人盯着她。”
赵彻起身披上外袍。
“采薇没有回宫。”
杜仓赶紧跟上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她若是华阳夫人的心腹,发现吕不韦要害夫人,该直接去见华阳夫人。”
“她没有这么做。”
“她把竹简丢进异人府,又急着离开。”
赵彻扣紧腰间短剑。
“她传完消息,就得逃。”
孟平脸色变了。
“她是宫里的暗线?”
“可能是。”
赵彻看向两人。
“城内客栈、暗巷、车马行,全给我查一遍。重点盯住西门和南门。”
“她若要逃,不会从宫门走。”
“她会先换衣服,找地方藏一晚,等天亮混进出城的人里。”
杜仓立刻叫来几名北门戍卒。
赵彻则带着孟平,沿着采薇离府的路线追查。
夜已经深了。
咸阳街上没多少人。
巡夜兵卒偶尔经过,脚步拖过石板路,声响传得很远。
赵彻走到一处巷口,忽然停下。
巷口墙边有个卖豆汤的小摊。
摊子已经收了。
地上却留着一小片新鲜泥印。
是宫鞋留下的。
宫鞋鞋底平整,落印浅。
普通妇人穿的麻鞋,鞋底大多带着细纹。
赵彻蹲下看了两眼。
孟平也跟着蹲下。
“她换鞋了?”
“换过。”
赵彻顺着泥印往巷子里走。
巷子尽头有间废弃染坊。
门板虚掩。
里面传出压低的喘息声。
孟平拔刀,贴着墙根靠过去。
赵彻抬手拦住他。
染坊里的人听见动静,往后退了一步。
木板轻轻响了一下。
“采薇。”
赵彻开口。
“出来吧。”
里面没有回应。
赵彻继续说道:“你留竹简,是想让我们救华阳夫人。”
“既然如此,就别把命丢在这里。”
门后沉默许久。
随后,一个穿粗布衣裙的女人走了出来。
她脸上抹着灰,头发散乱。
赵彻还是一眼认出了她。
正是白日来府送赏赐的采薇。
采薇看着赵彻,脸上带着倦色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“你走得太急。”
赵彻看着她。
“宫女换装,总会漏下东西。”
采薇低头看了一眼鞋。
她没料到,鞋底留下的泥印会暴露行踪。
“竹简是你送的?”
采薇点头。
“吕不韦要杀华阳夫人。”
“你知道多少?”
“我只知道,少府送了一批新香进宫。”
“有人要我换掉华阳夫人寝殿里的旧香。”
“我不肯,他们就抓了我弟弟。”
赵彻问:“谁抓的?”
采薇嘴唇动了动。
她刚要开口,忽然抬手捂住胸口。
赵彻的目光落到她衣领上。
那里缝着一粒不起眼的黑扣。
“孟平,按住她!”
孟平扑了过去。
采薇却快了一步。
她低头咬向衣领。
赵彻冲上前,捏住她的下颌。
还是晚了半步。
采薇嘴角渗出黑血,身子往下滑去。
赵彻伸手托住她,厉声问道:“华阳宫里,到底是谁下的手?”
采薇瞳孔开始涣散。
她用尽力气攥住赵彻的袖口。
“香……”
“少府……”
“别让夫人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的手垂了下去。
孟平的脸色不好看。
“又是毒囊。”
赵彻沉默片刻,伸手摸向采薇衣袖。
袖中藏着一块铜牌。
牌上刻着少府纹记。
但这不是宫女的牌。
这是少府采买官员进出宫门的通行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