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观的百姓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一片。
私运兵器,在秦国是谋反的大罪。
刚才在人群里嚷的那几个人,已经悄悄缩进人堆往外溜了。
管事双腿一软,支撑不住瘫在地上。
“赵大人……这事我真不知情,我只是奉命押车,单子上写的真是丝帛……”
“奉谁的命,留着去跟廷尉府的人说。”
赵彻不再多看他一眼。
“杜仓,带两个人拿我的令牌去廷尉府报案。”
“就说北门截获走私军械。”
“数目从实报,一字不多一字不少。”
“人证物证都在城门口,请廷尉派专人来收。”
杜仓接过令牌,点了两个腿脚快的戍卒,转身往城内跑。
赵彻让戍卒把管事和那些车夫全部用粗绳捆了,按在城墙根底下蹲着。
风从城门洞里灌过来,把那些人吹得直缩脖子。
天黑透的时候,廷尉府的人举着火把到了。
带头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吏员,他看了一眼车上散落的弩机和铁剑,蹲下身翻看剑身上的铸造铭文,站起来时脸色发白。
“少府工室的东西,怎么会出现在商队的车上?”
“问他。”
赵彻指了指角落里抖得停不下来的管事。
吏员咽了口唾沫,让手下把人和车一起带走。
临走前,赵彻拉住他袖口,把人拽到阴影里。
“这案子牵扯太大。”
“这管事嘴里的东西,能掀翻咸阳半个朝堂。”
“今夜你们把他押进大牢,盯紧了,别让人在半夜把他的嘴永远堵上。”
吏员一凛,重重点头。
赵彻又加了一句。
“我今夜就在北门候着,廷尉府有任何异动,随时派人来知会我。”
吏员带人走了。
赵彻站在城门楼上,看着夜色里空荡荡的官道。
风吹透了衣甲,他才发觉全身的汗早就凉透了。
三十具劲弩,几百支箭簇,二十把铁剑。
数量不算大,性质恶劣到了极点。
少府工室流出的制式兵器,挂着吕家商行的旗号往关外运。
去哪里?交给谁?
赵彻不知道答案。
这事只要捅到安国君面前,吕不韦就算有通天的本事,也得脱一层皮。
风灌进领口,赵彻后背的汗彻底冷下来。
有件事让他越想越不对劲。
这批货出关的日子,是半个月前就排好的。
他翻看出入簿册时看得清楚,吕家商行每月十五、二十五各走一趟北门,风雨无阻。
今天,正好是二十五。
不是吕不韦蠢到往他枪口上撞。
而是有人算准了日子,安排他今天来北门上任,恰好卡在这批军械出关的节骨眼上。
谁安排他今天上任的?
安国君。
赵彻的手指扣住城垛,指节发白。
这位太子的心思比他想的还深。
早就知道吕不韦在走私军械,自己不查,廷尉不查,偏把赵彻这把刀扔到了北门,借他的手去挑这个脓包。
被人当刀使,滋味不好受。
但刀既然出了鞘,得从里头捞到够本的好处。
眼下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。
管事一旦开口,牵连的人不会少。
今夜的咸阳城,不会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