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吕不韦把那份被酒洇湿的委任文书往赵彻面前推了推。
”这份东西先生拿着。“
”算赔礼。“
”门卒长是实差,有兵有权,比窝在异人府里强。“
赵彻低头看了一眼。
没拒绝。
白送上门的刀,没道理不接。
用不用是另一回事。
他弯腰把文书和剩下的金饼一并收进怀里,掀帘下了车。
夜风灌进脖颈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脚踩上石板路那一刻,两条腿发软,差点没站稳。
他扶了一下车辕,才站住。
身后吕不韦的声音追出来,不高不低,刚好能听见。
”赵先生。“
”你今晚的胆子比在邯郸大了不少。“
”可胆子太大的人,在咸阳活不长。“
”好自为之。“
马鞭抽响。
车轮碾过石板,沉闷地滚远。
车队拐进巷尾,很快被夜色吞没。
赵彻站在原地,没动。
风把里衣吹透了,贴在背上冰凉一片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在抖。
从指尖到手腕,攥都攥不住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手插进怀里,攥住那卷文书。
竹简硌着掌心,疼,但能让手稳下来。
今夜这关,是拿命赌过来的。
赵彻抬脚往异人府方向走。
腿还在微颤,步子发虚,脚底落地没个准头。
穿过两条长街,拐进异人府侧巷。
值守的护卫认出他,推开侧门,没多问。
赵彻径直往书房走。
夜风从院墙上头灌下来,吹得廊下灯笼晃了两晃。
他本想倒头就睡,明日再把今晚的事跟嬴异人说。
可走到书房门口,脚步顿了。
门虚掩着。
里头透出一点微弱的烛火。
他走之前,灯是灭的。
手慢摸上腰间匕首,指头扣住刀柄,没拔出来。
他侧身贴着门框,用肩膀把门推开一条缝。
烛光跳了一下。
书案前站着个人影。
竹编斗笠压得极低,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对方正就着灯光翻看案上的竹简,翻页的动作很轻,刻意压着声响。
身形偏瘦,肩窄腰细,绝不是嬴异人。
斗笠下露出一截衣袖。
青灰色的细葛布,袖口有一道不起眼的暗纹。
赵彻认不出这纹样。
但他认得出一件事:案上那卷竹简,是他记录府中人员进出的私账。
对方已经翻到第三卷了。
赵彻手指收紧,匕首无声地滑出半寸,刀刃映着廊外月光,亮了一线。
他屏住呼吸,肌肉一寸一寸绷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