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国君那边有东西递,嬴异人这边不崩盘。
赵彻看着文书,没出声。
吕不韦不急,慢慢喝着酒,等他。
“吕先生。”
赵彻开口。
“我问一句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确定,我会答应?”
吕不韦笑了。
“因为先生是聪明人。”
“聪明人清楚,在咸阳没有根底是活不下去的。”
“先生从赵国来,在咸阳没有宗族,没有旧交。”
“异人公子今日信你,明日未必。”
“华阳夫人用你,看中的是本事。”
“哪天觉得你碍事了,她下手比谁都快。”
“安国君更不会在意一个外来属官的死活。”
“他让你递报,不过是拿你当棋子使。”
“用完了,丢了也不心疼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可我不一样。”
“我知道先生能做什么,也愿意给位置、给前程。”
“更重要的,我能保你的命。”
赵彻问。
“吕先生若真看重我,当初为何下毒?”
“那时你只是个家臣。”
吕不韦回答得很快,也很干脆。
“现在你证明了自己的分量。”
“能在邯郸救出异人,又能在咸阳应付宗室,这样的人,我愿意重新出价。”
车厢里安静下来。
吕不韦放下酒杯。
“人活一世,总得选一个能给自己前程的人。”
“异人公子自身都难保,拿什么保你?”
“先生若跟着我,门卒长只是个开头。”
“日后公子得势,我许你入朝。”
“若公子不得势,我也能让你全身而退。”
赵彻看着那份委任文书。
“我要是不答应呢?”
吕不韦脸上的笑收了。
车外响起靴底蹭地的声音,护卫在挪位置。
“咸阳城大,死个人不算稀奇。”
“夜里醉酒落了水、被车轮碾过去、被盗匪砍了,这种事月月都有。”
“一个刚入官籍的外来人死在街头,廷尉翻几页卷宗也就结了。”
吕不韦看着赵彻。
“先生刚从宫里出来,身边连个护卫都没带。”
“今夜若出了事,异人公子替你做得了什么?”
威胁搁在台面上了。
左右巷口有吕家护卫,赵彻孤身一人。
吕不韦只要点个头,天亮之前尸体就能运出咸阳。
赵彻后背的衣衫黏在脊骨上,里衣湿透了。
车厢灯火亮堂的,他却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系统没有任何提示。
嬴异人也不知道他在这里。
今夜若死在这辆车上,没人救得了他。
他手指头在发抖,攥了又松。
车外靴子响了两步,管家的手搭上了刀柄。
赵彻闭了一下眼。
再睁开时,他抬起头,盯住吕不韦。
“吕先生说得对,我确实需要根底,也需要活路。”
吕不韦脸上笑意浮了上来。
“所以......”
赵彻的手伸进了袖子里。
管家掀开车帘,右手已经握住了短刀。
吕不韦没动,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。
下一瞬,一块玄铁令牌拍上了案面。
金饼被震得滑散开,最上头那一块滚到案角,磕在酒杯上。
酒水泼出来,洇湿了那份委任文书。
吕不韦脸上的笑,定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