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事嬴异人从未提过。
安国君问:“真有此事?”
嬴异人低头:“异人身为质子,不能给秦国惹麻烦。”
“这些小事,没有写信告诉君父。”
安国君搁下酒爵的动作顿了顿。
公子傒脸上的笑还挂着:“一件衣裳,说明不了什么。”
赵彻转向他:“公子所言有理。”
“所以异人公子还暗中记过赵国赋税、军粮和城防。”
“邯郸每次增兵,他都设法把消息送回秦国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送不出去的竹简,至今留在旧府地窖。”
公子傒问:“那些消息送到谁手里了?”
“吕不韦。”
殿内多了几分冷意。
赵彻没有回避:“当时公子困在邯郸,能往返秦赵的只有商队。”
“吕先生帮公子传递消息,于秦国有功。”
公子傒若继续攻击吕不韦,便会连带否定嬴异人送回的军情。
若承认这些事,他拿赵国习气做文章的路就被堵死了。
可公子傒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。
他放下酒爵,看向嬴异人:“弟这些年辛苦,为兄都看在眼里。”
“只是有件事,一直想不明白。”
“长兄请说。”
“听闻弟弟府中前些日子抓了个贼。”
公子傒慢条斯理地说:“那贼杀了人,还偷了东西。”
“弟弟是怎么处置的?”
殿内气氛变了。
所有人停下了筷子。
嬴异人脸色白了白。
他没想到公子傒会在家宴上直接提起这件事,等于当着安国君的面把两人的矛盾摊开来。
赵彻喉头动了一下。
公子傒在逼嬴异人表态。
说把人交给廷尉,公子傒可以说那人身上的钱是被栽赃。
说私自处置了,会被质疑隐瞒真相。
嬴异人沉了几息,缓开口:“那人确实杀了府中仆役。”
“异人本想报官,但查出那人身上带着兄长府上的赏钱,便不敢轻举妄动了。”
公子傒挑眉:“为何不敢?”
“因为异人不愿让外人看兄弟阋墙的笑话。”
嬴异人看向他:“异人刚回秦,根基未稳。”
“此事闹大,不管真相如何,外人都会说秦国宗室不和。”
“这对长兄不利,对异人也不利。”
他顿了顿:“所以把人关起来,等想清楚了再做处置。”
安国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。
公子傒笑了笑:“弟有这份心思,为兄很欣慰。”
“只是那人若真是被冤枉的,关得太久恐怕不妥。”
“所以异人想请长兄帮个忙。”
嬴异人接话:“若那人真是兄长府上的,还请兄长派人来认。”
“若不是,异人便将他交给廷尉,让廷尉查个清楚。”
公子傒的笑僵了一瞬。
安国君忽然开口:“既然有疑虑,便让廷尉去查。”
“宗室府邸岂能私藏杀人犯。”
公子傒低头应是,嬴异人也躬身领命。
安国君看向嬴异人:“你还记得多少赵国赋税?”
嬴异人稳了稳心神,背脊挺直了几分:“邯郸近郊田税按亩征收,遇战事另加粮草。”
“前年赵军调往上党,城西十三乡多征了两次粟。”
“百姓无粮,只能卖田。”
“赵国商税呢?”
“过城一税,入市再税。”
“地方官吏还会私收一成。”
“商人为了避税常绕小路运货,反而养出不少盗匪。”
安国君点了点桌面:“那你说秦国。”
嬴异人顿了一下。
他在邯郸困了那么多年,对秦国近况所知有限。
手指不自觉去摸袖中那卷竹简的边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