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韦看向他。
赵彻接着说:“不过府里刚开门,灶房的锅都没摆齐,眼下谈商路早了些。”
吕不韦没恼,只说:“赵先生如今入了秦籍?”
“今日刚入。”
“好事。”
吕不韦语气温和:“秦法严明,先生入籍之后,做事更要小心。”
赵彻笑了下:“多谢提醒。”
“我胆子小,会照着秦法走。”
吕不韦看着他:“胆子小的人,在邯郸活不到今日。”
赵彻没接这句。
嬴异人把话接过来:“吕先生今日来贺,异人记下了。”
“天色已晚,先生事务繁忙,不敢久留。”
送客。
吕不韦起身,没有半点不悦。
“公子归秦,来日方长。”
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,回头看赵彻。
“先生是个明白人。”
“明在咸阳,活得更长。”
赵彻拱手:“借吕先生吉言。”
门关上。
穿堂风灌进来,油灯晃了两下,墙上的影子跟着抖了抖。
嬴异人坐着没动,手按在案上松不开,指骨一节泛白。
脸色很差。
赵彻走过去,低声说:“公子忍得住,比在邯郸强多了。”
嬴异人抬头,声音哑:“我刚才想掀了那张案。”
“掀案容易,收拾难。”
嬴异人盯着门口:“他居然敢来。”
赵彻摇头:“他必须来。”
“不来等于默认跟公子翻脸;来了,外头的人就觉得你们还有旧情。”
“华阳夫人也不好当场把人赶出去。”
嬴异人声音沙哑:“旧情?”
“他给我下毒,想毁我身子,还想借赵姬的肚子偷我的血脉。”
“所以更不能让他拿旧情做绳子。”
嬴异人闭了眼,胸口起伏了几下,喉头吞咽的动作很用力。
过了很久,他说:“赵彻,我刚才差点没撑住。”
赵彻回道:“以后还会有很多次。”
嬴异人苦笑:“你安慰人的本事,真烂。”
“不是安慰,是先给您打个底。”
嬴异人没再说话,可看赵彻一本正经的样子,嘴角松了松,火气散了些。
两人把吕不韦方才的话拆了一遍。
问安国君,是在探华阳夫人有没有替嬴异人铺好觐见的路。
提府中人手,是想重新塞眼线。
提醒秦法,是告诉赵彻。
咸阳不比邯郸,想杀人容易,想脱身难。
嬴异人越听脸越沉。
赵彻也轻松不到哪儿去。
邯郸那场斗法是窄巷里的刀子,咸阳这里是满城暗箭。
当夜异人府加了巡守。
赵彻把新来仆役的名单看了两遍,暂时没看出问题。
他睡得浅,肩伤发痒,半夜翻了好几回身,每回都是被自己肩上扯的那股劲儿弄醒。
天刚亮,府里突然乱了。
一个粗使婆子死在后巷。
赵彻赶到时,嬴异人已经站在巷口。
婆子倒在墙根,衣裳整齐,脸上的表情还留着睡意,脖子两侧有清楚的掐痕,皮肉陷下去两道沟。
更糟的是,有小吏认出来——昨晚吕不韦登门时,这个婆子端过热水,从书房窗外经过。
赵彻蹲在尸体旁边,看着那两道掐痕,心里那根弦绷到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