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抿了一口清水,摇头否认。
“再打听打听,不要乱猜。”
女人倒是不怎么意外。
且不说都贯在这里,山长独子樊游也在,这俩都是颇有古风豪气的义士,道德标准比他们这种人高得多。让他们见了天龠的困境,不可能无动于衷,总会力所能及范围做点什么。都贯碍于出身被本地豪族掣肘,但多了樊游这个外援,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。
一群庶民能知道多少?
管事怎么打听也只打听到他们有如今安稳日子,全靠了新上任的府君,那位府君待人可好了。许多村民并未见过府君真面目,但听见过的人提起过,那位最是慈悲不过。
管事:“新郡守可是姓樊?”
“不是啊,姓张。”
女人听到姓氏就猜到是谁了。
又是谢恕口中行事颇有野趣的张伯渊,也是关嗣让她传个话的目标。直觉告诉女人,她真正想见的人或许不是都贯,而是此人!
这个念头如野草一般疯长。
一行人打算直奔郡府,中途才知晓郡治已改到惟寅县,作为郡丞的都贯也在哪儿。
越靠近惟寅县,越是秩序井然。
农人精气面貌也愈发昂扬,混不似被贫穷饥饿困扰。以女人的眼力,她自然看得出这些农人该是消瘦羸弱的,只是近来吃得比较好,脸上多了点肉,连孩童也养得康健。
这时,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。
裸露的耕田在农人深耕细作下也变得松软,田埂旁还有人在搅拌泥土,又将搅拌好的泥土均匀洒落田地,最后做简单覆盖。管事对农事也有些了解,却不知这是在作甚。
上前打听,这些农人都避而不谈。
直到管事掏出碎银,才有人愿意松口。
不过——
这个农人想要元元币。
不要这种不好找开不好用的碎银。
管事:“……”
元元币?
那是个什么东西?
这个疑惑也没困扰多久。
当得知元元币是郡府发行的新型货币,管事嘴巴都能塞一个鸡蛋,反应过来心下怒斥乱臣贼子。新币是一个郡守有资格发行的?
真真是胆大包天!但为了从人口中挖出秘密,管事不得不想办法兑换了几枚元元币,这些元元币还是跟随的两名百鬼卫给的。
管事:“……”
好家伙,这伙匪寇跟官府真有一腿!
若没暗通款曲,一群匪寇会用这种新币?
好在这番折腾没有白费。
“家长,这些农人说这些是官府发的特殊农肥,能轻松让亩产翻一倍甚至多倍,让劣田变成良田……您说这不是唬人吗?世上哪里有这么肥的农肥?”管事气得五官扭曲了。
在管事看来,这简直是天大骗局!
真该将人都抓起来下大牢!
不过,一想到应该被抓的人跟审判人的人是一伙人,管事只能憋屈吞下怒火——刚刚还试图劝说农人清醒,差点儿挨对方巴掌。
“农肥?官府发的?”
“说是那位张府君的独门绝技。”
女人喃喃:“又是她?”
新币往往很难被市场接受,可女人一行人一路看来却发现新币的使用范围非常广,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稍微大点儿的商贾,全都认这种新币,新币购买力比旧币高得多。
不仅高,价值还非常稳定。
女人默默记下这点细节。
终于,他们赶在城门下钥之前抵达郡治。
饶是沉稳如管事也有数次憋不住。
“呀——”
女人忍不住掀开车帘。
“怎得了?”
管事在王都待过,这世上还有什么地方能让她大呼小叫?女人揣着这个想法,顺着管事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,她——沉默了。
见过卖艺,见过卖身,但她真没见过一头大虫原地装死,一群鸡鸭卖鸡蛋鸭蛋的!
这些鸡鸭个头不小,脖子上都挂着一袋子东西,听碰撞声音应该也是几枚元元币。
它们围绕一圈地方乱走。
一边走,一边发出叽叽嘎嘎动静。
女人凑近一瞧,另有发现。
装死大虫身边立着一块木牌子,牌子上面写着斗大几个字,标注鸡蛋鸭蛋价格,又写了鸡蛋鸭蛋孵化之后养大的回购价格,鸡毛鸭毛跟鸡肉鸭肉全都分开卖,价格不低。
若只是这样,顶多算个猎奇。
最让女人讶异的是围观路人反应。
他们有些看鸡鸭,有些看大虫,更多人还是眯着眼睛,指着木牌辨认上面的字迹。
虽说木牌上的内容不复杂,字也不潦草,但辨认它们的可是一群平头百姓,而不是其中特定几个人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