奎再次用烟袋一敲坛子,然后对赵军、王强道:“二少爷、表少爷,这坛子你们直接搬走吧。里头地图,你们回去一看就能明白。”
说完这话,牛大奎重重地叹了口气,道:“我这是瘫痪了,不能下地,要不我肯定跟着你们,再大干一场。”
这话说的赵军三人面面相觑,最后是王美兰一笑,对牛大奎道:“大奎哥,你就好好养着吧,最近身体不好点了吗?”
“好了,好了。”牛大奎看了眼赵军,道:“听我家那瘪犊子说,你和表少爷给他钱,让他领我看病。我这一听,我就知道,表少爷虽然不姓王,但也是大掌柜的后人。”
说着,牛大奎一竖大拇指,道:“因为都那么仁义呀!”
“哎呀。”王美兰轻笑一声,道:“大奎哥,咱子一辈、父一辈的。像那天我儿子跟你家小山说了,他大姥要活着,肯定不能看着你这样儿不管。虽然我爹不在了,但这些人他能替着照顾就照顾了。”
这话确实是赵军说的,而且赵军说完就给了牛小山二百块钱。那二百块钱对赵军来说是不多,但他绝对是仁至义尽了。
听王美兰这话,牛大奎又是给赵军一顿夸。这小老头儿不是一般的双标,跟其他人说话的时候,嘴跟抹了鹤顶红似的。跟赵军、王美兰、王强说话,就都是好听的。
“大奎哥。”等牛大奎夸够了赵军,王美兰开口唤了牛大奎一声,随即拿过放在一旁的公文包,一边将那五个黄油纸包往里面塞,一边对牛大奎道:“我们起早从老家出来的,一会儿还得回去,这……”
王美兰话没说完,就被牛大奎打断:“小兰,这就走啊?”
“走了,大奎哥。”王美兰道:“家还不少事儿呢。”
牛大奎闻言,深深地看了王美兰一眼,然后又看向赵军、王强。他目光深邃,似是要将这三人的样子刻在自己记忆中。
就在这时,王美兰从兜里掏出两沓大团结,随手放在炕桌上。
牛大奎一愣就见王美兰又掏出两沓。
四沓大团结就是四千块,可这时王美兰动作不停,又掏出来两沓,才对牛大奎道:“大奎哥,这趟来,也没给你买啥。完了这钱呐,家里需要啥就置办点啥。”
来的时候,王美兰就说了。到这边看看牛大奎是啥态度,然后根据他的态度,临走的时候给扔下两个钱。
毕竟牛大奎帮着保存这些东西这么多年,至于牛小山跟王三喜干的事,与牛大奎无关。
本来王美兰跟赵军、赵有财商量的,是一千块钱打底。要是跟牛大奎聊的特别好呢,就给留两千。
但让王美兰没想到的是,赵有财跟牛大奎聊的不怎么样,但牛大奎表现,却让王美兰感觉,给这小老头儿一万都少。
可这趟出来,还真没带那么多钱,王美兰就给牛大奎留了六千。
此时的牛大奎,看看钱又看看王美兰,一瞬间眼睛就红了。
他倒不是为这六千块钱,而是想起当年从王大财主家走的时候,王大财主曾说过同样的话:“到了那头儿啊,人生地不熟的,该花钱就花钱,需要啥就置办啥。”
一晃三十多年了,昔日纵横山林、刀口舔血的牛小眼珠子,如今不但老了还瘫了,但牛大奎那颗心永远向着王家。
“小兰呐,我不跟你客气。”牛大奎冲王美兰一笑,道:“你赏的,我就接着。”
在牛大奎的认知里,主子赏的,下人受着便是。
“什么赏的?这是我们姐俩,再加我儿子的一份心意。”王美兰对牛大奎道:“完了等我们再过岭,再来看你。”
牛大奎没纠结是赏还是心意,只问王美兰:“还能来吗?”
“啊?”王美兰一怔,就听牛大奎道:“你们还能来吗?”
说完这话,牛大奎视线一一扫过三人,道:“我寻思这辈子再见不着了呢。”
“那哪能啊?”王美兰笑着安慰牛大奎:“我们隔三差五就往岭南跑,以后过来了,就到你这儿哈。”
“那行!”牛大奎闻言一笑,然后冲外面喊:“小山呐!”
牛小山听见牛大奎叫他,紧忙进屋听牛大奎吩咐:“你给爹背出去,我送送二少爷他们。”
“哎?”王美兰连忙阻拦:“大奎哥,你可别折腾了啊,我们这就走了,你就在屋歇着吧。”
说完,王美兰拿起公文包,夹着就往外走,边走边叮嘱牛大奎要保重身体啥的。
牛小山替牛大奎送赵军三人,从屋里出来,就听赵有财没好气地问道:“走啊?”
“走,走!”王美兰说着,冲赵有财摆手。
几人出院子,乘车远去。
牛小山、李秋英两口子挥手送别赵军一行,等他们回到屋里时,就见牛大奎静静地坐在炕上,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。
“爹呀。”牛小山上前问牛大奎道:“你那枪,我还给你埋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