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诚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的眼睛还睁着,但瞳孔像是失焦了,目光穿过周海的身体,落在周海身后那面灰色的墙壁上,落在更远更远的某个地方。
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着,干裂的、结了血痂的嘴唇,在荧光灯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。
然后他笑了。
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:
“因为我要让我老婆只属于我一个人。”
周海的手停在笔录本上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的地方,没有落下去。
陆诚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:“你看,她可以永远在我身边。永远。”
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里,王晗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近乎癫狂的男人。
即便自己已经早已接受被“模范爱人”杀害的事实,可当她亲眼看见陆诚说出这一切的时候,她还是无法相信。
最终,嘴角扯出了一抹苦笑。
怪她,怪她识人不清。
也好在,案子终于查清了。
————
第二天下午,岑瓒在办公室的电脑上看到了那条新闻。
报道不长,但岑瓒看了很久。
他看到那些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文字,一行一行地陈述着事实。
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下来。
岑瓒做了这么多年刑警,他以为自己已经对任何事情都不会感到意外了。
他见过太多的人性底层的、黑暗的、腐烂的东西,多到他的胃已经学会了不翻涌,多到他的手已经学会了不颤抖,多到他的脸上已经长出了一副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情击穿的、坚硬的面具。
但此刻,他坐在办公椅上,看着屏幕上王晗那张黑白分明的工作照,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温柔的女人,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。
岑瓒睁开眼,从椅背上直起身,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。水已经凉了,凉得有些发苦,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胸口那股闷堵的感觉没有被冲散,但也没有加重。
他看了看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。
四点十分。
该去接江呦呦了。
一想到那个小家伙,岑瓒脸上的沉重这才缓解了不少。
从市局到幼儿园的路他走过无数遍了,闭着眼睛都能开。出大门左转,过两个红绿灯,第三个路口右转,再过一个红绿灯,然后是一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老街,老街走到头就是幼儿园。
但这条路他从来没有开得像今天这么慢。
不是因为堵车。是因为他不想在那种状态下去见江呦呦。
他不能在脸上带着那层灰蒙蒙的东西的时候去接她。
幼儿园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。
三三两两地站着,有的在聊天,有的在看手机,有的踮着脚尖往大门里面张望。
岑瓒把车停好,穿过那条栽满梧桐树的人行道,走到幼儿园的铁栅栏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