委座,末将有话说。”
声音沉稳,语速不快。
一个少将。
刘睿认不出他的番号和履历,但从他的坐姿位置判断,应该是桂永清那个系统的人。
“桂师长在兰封后撤,确有失当。”
“但二十七军连日血战,伤亡过半,弹药补给迟迟跟不上——”
“不是他不想守,是守不住了。”
“桂师长事后主动收拢残部,在归德方向重新布防,阻击了日军侧翼迂回。”
“功过相抵,恳请委座从轻发落。”
话说得很有技巧。
先认错,再找理由,最后扯上后来的补救。
薛岳冷冷地瞪了他一眼。
没有反驳。
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一切。
又有一个中将站起来,替黄杰说话。
措辞跟前面那位差不多——先认错,再喊冤,最后求情。
刘睿闭上眼。
靠在椅背上。
桂永清——何应钦的女婿,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的嫡系。
黄杰——黄埔一期大师兄,门生故旧满军中。
这两个人身后站着的势力,足以让在场一半以上的将领说不出重话。
薛岳敢说,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不怕得罪人的主。
但其他人呢?
保持沉默,就是最安全的选择。
委员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很慢。
然后他的目光移动了。
越过何应钦。
越过白崇禧。
越过陈诚。
落在了闭着眼的刘睿身上。
“世哲。”
刘睿睁开眼。
“你的看法呢?”
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。
刘睿感受到了所有人的注视。
薛岳的目光里有期待。
那个替桂永清说话的少将,目光里有警惕。
何应钦微微偏过头,眼角的余光扫了过来。
陈诚端着水杯,手没有动。
白崇禧靠在椅背上,表情淡然。
刘睿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他真实的想法——桂永清和黄杰都该毙。
十五万人围两万人,围不住。
两个关键节点的指挥官先后弃城。
放在任何一支军队里,这都是死罪。
但他不能说。
戴笠昨晚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。
桂永清是何应钦的女婿。
黄杰是黄埔一期。
这两个人死不了。
委员长自己也不想杀。
问他的意见,不是真的要听意见。
是给他一个机会——表态。
表一个“顾全大局”的态。
刘睿站起来。
“委座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会议室里很安静,每个字都传得到。
“兰封之败,末将不在现场,不宜对具体指挥做过多评判。”
“但末将有一句话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大兵团作战,军纪要严。”
九个字。
说完了。
他坐回去。
全场沉默了两秒。
薛岳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东西—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理解。
何应钦端着水杯的手,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。
委员长盯着刘睿看了三秒。
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“军纪要严。”
他重复了这四个字。
然后站起来。
“桂永清、黄杰——撤职查办。”
“即日起解除一切职务,交军法处待审。”
这个处罚——高高举起,轻轻放下。
撤职,不是枪毙。
查办,不是军法从事。
留了命。
薛岳的拳头攥紧了。
但他没有再开口。
委员长已经一锤定音。
再说下去,就是顶撞了。
“至于龙慕韩——”
委员长的语气忽然沉到了底。
像石头坠入深井。
龙慕韩。
第八十八师师长。
兰封城最后的守将。
桂永清跑了之后,包围圈出了口子。
龙慕韩奉命堵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