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出一本页面几乎脆裂、线装散乱的古老册子,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。那是一本手绘的简易山形地势图,标注着早已变迁的地名和路径。
邱老戴着老花镜,手指在地图上缓慢移动,最终停留在一处墨迹较深、还画了一个小小八卦符号的山坳处。“应该就是这里了…你看,这条溪涧旧称‘埋骨沟’,相传是当年兵勇曝尸、野猫聚集之地…将军庙,就建在沟壑的上方不远。”
他指着一条几乎淡得看不见的虚线:“这或许是一条旧道,如今怕是早已被荒草淹没了。庙址坐落在阳坡,却偏偏对着一条阴涧,风水本就凶煞。香火一断,压制不住,反而成了滋养阴秽之物的巢穴…”邱老叹了口气,手指点着那个八卦符号,“当年建庙,请的不是正经道士,法术或许有误,甚至可能…弄巧成拙,反而将它困缚于此地的怨气戾气,炼得更凶戾了。”
“困缚…炼化?”陈文德心头一寒。
“只是猜测。”邱老神色无比凝重,“但若真如此,那猫将军的活动范围,或许便以那废庙为中心,难以远离。而它所需的生魂精气,自然只能从附近的人家攫取…阿土家,首当其冲。”
陈文德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。这意味着,如果不能解决根源,阿土乃至附近其他人家,恐怕都难逃毒手。
“我得去那座庙看看。”陈文德忽然道。话一出口,他自己都微微一惊,但一种强烈的冲动和隐约的责任感驱使着他。他无法坐视一个孩子,乃至整个片区,被这种邪祟之物侵害。
“不可!”邱老断然阻止,脸上血色尽褪,“年轻人,万万不可!那地方凶险异常,绝非你一个书生能应对!白日或许还好,一旦近夜,阴气盛极…记载中,那妖物能惑乱人心,制造幻象,甚至能驱使一些小东西…冒然前往,与送死何异?!”
“可若不去弄清根源,又如何能找到应对之法?难道眼睁睁看着…”陈文德想起阿土可能正被那东西一点点蚕食生机,语气激动起来。
邱老沉默了片刻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挣扎。最终,他长叹一声:“你若执意…也绝不能独自前往,更不能傍晚后去。需得找几个阳气旺盛、胆大心细的同伴,备上些东西…雄黄、朱砂、墨斗线…或许能稍作辟易。但最好,还是等白日里,远远观察…”
离开邱老家,陈文德心绪不宁。找同伴?镇上人心惶惶,谁又敢在这种时候去探那凶名在外的废庙?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,试图理清思绪。
路过镇公所旁的布告栏时,他注意到上面新贴了一张泛黄的告示,围着的几个乡民正低声议论,脸上带着恐惧和愤怒。陈文德凑近一看,心头猛地一沉。
告示上说,近日福德坑附近接连发生家畜怪异死亡事件。不是被咬死拖走,而是被发现时血液干涸,身上却只有极细小的 puncture wound(穿刺伤口),神情极度惊恐,仿佛被活活吓死。昨夜,更有一户人家看门的土狗莫名暴毙,死状如出一辙。
“肯定是那东西干的…”一个老者哆嗦着说,“以前只是偷鸡鸭,现在连看门狗都…”
“我昨晚起夜,好像看到个黑影子从墙头跳过去,快得像阵风…”另一个中年汉子压低声音,“还闻到一股…说不出的骚臭味…”
议论声嗡嗡作响,恐惧如同无形的网,越收越紧。陈文德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。他要去那座将军庙,但不是莽撞地硬闯。他要在日落之前,远远地观察一下地形和环境,或许能发现些什么。他不相信白日里那东西能完全无所顾忌。
他没有告诉任何人。回到住处,他找出了一柄防身的短匕首——那是他离开福州时一位远亲所赠,从未想过真会派上用场。又依着邱老模糊的提示,准备了一小包雄黄粉和一小瓶烈酒。看了看那本《千字文》,他自嘲地笑了笑,最终将其放下。
下午,天色依旧阴沉。陈文德再次踏上去往福德坑的路。这一次,他目标明确,绕过阿土家所在的那片农舍,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溪涧边缘,向着地图上指示的山坳方向前行。
越往里走,人工的痕迹越少,荒芜的气息越浓。树木变得高大茂密,枝叶交错,将本就微弱的天光遮挡得所剩无几,林间弥漫着阴冷的湿气和浓重的腐叶味道。溪水潺潺,声音却显得异常空洞。四周静得可怕,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他努力辨认着脚下几乎消失的小径,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。林间的阴影里,仿佛总有什么东西在移动,凝神看去,却又只是摇曳的枝叶。那种被窥视的感觉,如影随形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根据地图和邱老的描述,他判断那座废庙应该就在上方不远了。空气中的腥臊味,在这里似乎变得若有似无,却更加清晰。
他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灌木,眼前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小片位于山腰的缓坡,一座低矮、破败的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与乱石之中。墙体由粗糙的石头垒成,大半已被深绿的苔藓和爬藤覆盖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