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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登云阶下来,韩收将卓无昭送回蜉蝣坪入口,这才分别。
卓无昭手里多了个桶,桶里有包袱,包袱里有饵料。
其他工具,钉凿、锤子、绳索、木凳、鱼叉、网、钓竿之类,韩收说早晚都放在岸边,桶也不必特意归还,随卓无昭用着。
卓无昭只觉得自己不像来干活,像来度假。
总之好意领受,与其紧绷着,不如放松些。
提这桶饵料,卓无昭去找渔路。
韩收给他指过,加上特意留下的结绳标记,穿林过隙,卓无昭很快便找到位置。
水声隐藏在坚冰之下,不见全貌。
之前打下的洞,一夜过去就再度冻实。旁边草丛中清出一块,搭着兽皮,下面就是那些零散的工具。
卓无昭还是第一次雪钓,不善分辨,他想了想,贴地听音。
水声沉沉,偶尔有“咔”的一声,似乎冰层断裂。
要听出鱼迹,恐怕还得用上点功夫。
卓无昭凝神静气,挑挑拣拣,总算剑指按下,灵气融化冰面,不多时,便成一个小小坑洞。
早知道,也该问问他们洞打多大合适。
卓无昭在心里记下诸多事项,无意撒网,还是拿了竿,慢慢钓。
风过群梢,在林间回响。
卓无昭静静地等待着。
他似乎出神,似乎入定,眼在钓线之下,又不在钓线之下。
那水里也静静的,一片深黑,波澜不起。
“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,把我的鱼都吓跑了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卓无昭忽然道。
万叶无声,仿佛并没有外人存在的痕迹。
窸窣着,有小虫在落叶中爬过。
一道黑斗篷、遮住面容的身影,随着虫子的脚步而来。
“看你行动自如,想必身体已然恢复,更有所进益。”那人的声音是熟悉的,是丞回。
卓无昭却向着她身后望了一眼。
一只凌厉的虫,箭在弦上,正瞄准他。
“师主叫你们来接我?”卓无昭又看水面,总觉得鱼随时上钩,随时挣脱,不能松懈,“可现在走了,会被察觉。”
“先验虫质。”丞回斗篷一扬,抛来一团乌黑之物,落在手里是轻飘飘的。
看起来就像枯死的花苞,一层一层,密密麻麻,散发出刺鼻的味道。
“好难闻。”卓无昭把它托远些,皱起眉。
“驱虫的药粉,只要调配得宜,改头换面,就是虫的信息。”丞回语气淡淡,道,“你听到什么?”
卓无昭也不多说,咬破手指,滴血入苞心。
虽然他听不懂虫话,但孟山玉和紫灯泷给了他足够的底气。
检验虫质之事,孟山玉也曾留意。
如今“血”在瓶中,瓶在掌中,一叶障目之际,一气呵成。
那朵花苞迅速绽放,染成深红近黑之色,熠熠生光。
卓无昭记得孟山玉说过,这花开得越灿烂,仙寿师的神色就越狂热。
也不知道紫灯泷下了多少猛料。
花形膨胀起来,沉甸甸一手,却在下一瞬灰暗,自瓣尖腐化,融为一摊黑汁。
卓无昭微微愣怔,孟山玉可没说过还有这一项。
是他搞砸了,还是……
远处的箭矢仿佛指在眉间。
卓无昭心念未定,那黑汁尽皆渗入血肉,无影无踪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感到一股沁凉在手臂间散开,随即一切寻常。
他抬起头,远处的锋芒收敛,丞回的身形依旧八风不动。
看来是对了。孟山玉没有说,是因为这东西顺其自然、顺理成章地会融入受试者体内,孟山玉或许是没有在意,或许是认为不必在乎。
可……
卓无昭心头一跳。
他听到丞回的声音传来,轻描淡写:“若你真心依附师主,接纳元虫,长生之花会令你欣喜;若否,凡人不可望仙,恩赐反成剧毒,无师主亲自施救,十日之后,你的身体外表无恙,实则毒入肺腑,回天乏术,就算只是被割破一个细微的伤口,也不能自行愈合,再过数日,你的骨头也会变得脆弱,根根折断,粉碎,最后烂成一摊血肉,动不得,说不得,头脑还清醒着,万般痛苦地走向死亡。”
卓无昭听着听着,脸色已变了。
他灵气急运,毒却附骨,强行冲击之下,反倒扩散更深,随之引起胃部强烈不适,让他几欲呕吐。
他额上冷汗落下,一改先前闲适神色,双目发红,紧紧盯着丞回。
“仙寿师在哪里?”他问,手握上刀柄。
一打二,毒未发作,他尚有胜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