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真仓?”
何塞问。米盖尔点头。
“有,但不算多。平时只放够港镇和外头几处点用的量。”
“炮子、火绳、铅,也在那边分存。”
这下木棚里几人全都有数了。
昨夜若真一头扎进那后院,命能不能带回来另说,可咬中的,就不只是草,而是牙床!
何文盛低头飞快写着,嘴里还轻声念。
“真仓后置。”
“临街假仓为门面。”
“税货、盐、火药、车具分后院储放。”
“外仓多为常用,不为根本。”
写到这里,他抬头,看向郑森。
“这人,不白抓。”
郑森点了点头。
“还没完。”
他看向何塞。
“再问。”
“昨夜火起后,港镇里是谁下令先收牛、车、草。”
米盖尔这回答得很快,似乎这一块他熟。
何塞翻道:“不是神父,也不是守备亲自喊的,是管车的副管事先叫的。因为若牛散了,车明日就不能出。后来守备到了,也没改他的令。”
施琅笑了一声。
“这就叫真怕什么,身子先动!”
郑森顺着往下问。
“那守备到了之后,先去看哪边?”
米盖尔一听这问题,眼神都躲。何塞催了两句,他才说。
“先看后场门锁。”
这五个字一出来,连曹七都不吭声了。
后场门锁!
不是先看死了几个人,不是先看追出去的人回来没有,是先看后场门锁!
郑森缓缓吐了口气。
“这就全对上了。”
何文盛也抬起头。
“说明昨夜那把火,真把他心口烫到了!”
曹七在一旁搓了下手。
“大公子,要不咱下回就……”
他一句“后场”还没吐完,就被郑森抬手止住。
“急什么。”
“知道门在哪,不等于现在就能进去。”
曹七立刻闭嘴。
他明白,自己又冒了。
但这回郑森没训太狠,因为棚里所有人其实都在想同一件事。既然后院真仓已经被摸出来了,下一刀,是不是就该往那里去。
可郑森没有顺着这股热气走,而是转而问了个更细的。
“问他,后院真仓是谁拿钥匙,夜里几把锁,白日几班人。”
一连三个问题,直奔心口!
米盖尔果然又开始冒汗。
他不是什么硬骨头,更不是甘心给西班牙卖命的忠犬。他就是个混口饭吃、替人看草管车的杂役头。昨夜那把火已经把他胆烧没了,如今眼前这些东方人,问得越细,他越知道他们不是吓唬,是早晚要往里咬!
何塞一句句翻过去,米盖尔一句句答。答得越多,他脸色越灰。
“夜里三把锁。”
“外门一把,侧库一把,内院一把。”
“钥匙分开,不在一人手里。”
“但管车副管事手里一定有一把。”
“守备手下的人有一把。”
“还有一把在……在院里轮值的人那边。”
“白日人多。夜里少些,但火药那边夜里不会空。”
问到这里,何文盛已经不再只是记,他开始画。
画门,画锁,画管事和守备的关系,画昨夜火起后谁先往哪边跑。
这已经不是一场审问。
这是在给后头下刀磨刀口!
郑森走回桌边,看着那张越来越细的草图,忽然开口。
“把他押下去。”
曹七一怔。
“这就完了?”
郑森看都没看他。
“够了。”
“再问下去,他就会开始顺着咱们想听的话胡编。”
“眼下这些,已经够值钱。”
施琅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人一旦觉得自己不说就死,说多说少都活,那就会自己往里掺假。现在收手正好。”
曹七“哦”了一声,这才明白。
活口不是榨得越干越好。
榨到半干,最真!
再榨,出来的就不一定还是水了。
两个兵上来,把米盖尔重新拖走。临走时,他回头看了郑森一眼,眼神里全是惊惧。
他不懂这些东方人为什么不急着问完,可他知道,自己说出来的那些东西,已经够把港镇卖半个了。
人拖下去后,木棚里反而更静。
因为这回不是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