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总沉思了一会儿，摇头：“不贪。今天到这儿，已经够了。”
老三不服：“可还没见着港镇。”
“见不见着，不要紧。”邹千总压低声音，“咱们今天要看的是，这边已经动到什么份上。”
“你现在看到了什么？”
老三一愣，随即皱着眉数起来：“税队还在走，教堂和庄园没乱，小点还在用，路上有骑队在跑，说明……”
“说明他们慌了，但还没全乱。”邹千总接了下去，“这就是最值钱的消息！”
说到这儿，他回头扫了一眼众人：“都记好了。前埠的时间，不多，但还有。这几日，若大公子要动手，咱就得挑在他们没彻底合拢之前！”
这句话一出，众人都明白了。
这一趟，虽然没抢，也没杀多少人，可看到的，比抢一车粮都值钱。
值钱在什么地方？
值钱在它让郑森知道，眼下西夷这片沿海，不是没反应，而是反应还没到最猛！
窗口还在！
再往后，等更大的港镇和内地那些正兵真压下来，想再这么蹲着看，就难了。
队伍开始往回撤。
回撤也不轻松，原路不能死走。他们得绕，得抹痕，得确保没人发现这一路林子里趴过人。
等走到一片干地时，陈旺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：“千总，真就这么回了？”
邹千总边走边回：“不然呢？”
“属下就是觉得，底下那两条船、那几辆车，真不算什么。若是咱夜里摸一把，说不定……”
“说不定你就把整个港镇都惊醒了！”老三先把话接过去了，这次倒是比先前稳了不少，“到时候都督在前埠等消息，等来的不是咱们，是西夷的大队。你想拿几辆车换前埠？”
陈旺被说得一噎。
蒋二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咱现在不是没牙，是牙不该先咬这地方。等都督盯住了那条更大的线，这些小点以后都是嘴边肉！”
这话一出，陈旺总算彻底服了。他点点头，闷声道：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邹千总没再说什么。
年轻人有火是好事，只要别把火烧到自己人头上。
等他们重新回到更接近前埠的那片林边时，天色已经开始偏了。再往前，已能闻见海风的咸味。
邹千总停下脚，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。
没人掉队，没人挂彩。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泥，脸上也都灰扑扑的，可眼神都亮了不少。
出去一趟，没抢着银，也没剁着人头。
可都看明白了些东西。
这比什么都值钱！
“回去之后，谁也别添油加醋。”邹千总低声道，“看见什么，说什么。没看见的，不许瞎编。”
“是。”
老三咧嘴笑了一下：“邹爷，你这话像何先生。”
“滚。”
众人都压着笑，可笑归笑，脚步却更快了。
前埠还在等。
而他们这一趟带回去的，不是战果。
是门道！
是郑森接下来要往哪儿伸刀子的底！
等看见新金山前埠那面旗时，太阳已经偏西。
邹千总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走。”
“回去报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