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接过铜管,指尖摩挲着管底某个隐秘刻痕,片刻后点了点头,将铜管塞回秦羽手中,朝铺子后门努了努嘴:“跟我来。”语气简短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铁匠铺后连着一个杂乱的小院,地上堆着煤炭与废铁料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铁锈味。老张带着秦羽穿过小院,推开一扇看似柴房的木门——门后竟别有洞天。一道狭窄的木梯通向地下,空气中混着铁锈、尘土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。地下室不大,陈设简陋,只有一张板床、一张破桌和几个木箱,却还算干燥整洁,墙壁上挂着一盏昏暗的油灯,昏黄的光将空间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在这里待着,没我的话,不准上去,不准出声。”老张丢下一句话,又扔给秦羽一套干燥的粗布衣服和一块硬邦邦的麦饼,“把湿衣服换了。吃的将就点。”说完,便转身走上楼梯,“咔嗒”一声锁上了地下室的门。
秦羽换上粗布衣衫,布料虽粗糙,却带着阳光的暖意,终于驱散了些许寒意。他坐在板床上,啃着干硬的麦饼,思绪却如乱麻般纠缠。青冥怎么样了?是否成功脱身?钱管事与那个杀手之间,到底藏着什么关联?父亲留下的那支乌木簪,究竟暗示着什么?所谓的“秘库”,又藏着怎样的秘密?一个个疑问在心头盘旋,剪不断,理还乱。他掏出乌木簪,在油灯下反复查看——除了材质奇特、触手温润,以及尾部那个难以名状的云纹标记外,再无其他异样。青铜钥匙冰冷而沉重,上面的纹路古朴神秘,似乎与乌木簪的云纹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,可他怎么也参不透其中玄机。
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。地下室里辨不清昼夜,只能通过上方传来的隐约市井声判断大致时辰。不知过了多久,楼梯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秦羽立刻警觉起来,握紧了手中的信号铜管——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当作“武器”的东西。
门被打开,进来的果然是老张。他端着一碗热汤和两个白面馒头,脸色依旧沉肃,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凝重。
“吃吧。”老张将食物放在桌上,看着秦羽,忽然问道,“青冥大人……他最后情况如何?”
秦羽的心猛地一沉,声音涩然:“钱管事带人围住了仓房,青冥前辈为了掩护我……”后面的话,他实在说不出口。
老张沉默了片刻,疤痕扭曲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,只是重重叹了口气:“钱嵩那条老狗……果然狠辣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秦羽身上,“你小子能逃出来,算是命大。青冥大人既然拼死护你出来,定然有他的道理。你就在这里安心待着,外面风声很紧,国公府和京兆尹的人都在暗中搜查,尤其是西市这边。”
话音刚落,地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,伴着嘈杂的人声!
老张脸色骤变,急忙示意秦羽噤声,抬手吹灭了油灯——地下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。他凑到秦羽耳边,压低声音道:“待在下面,无论听到什么,都不要出来!”说完,便快步走上楼梯,重新锁好了门。
秦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他屏住呼吸,紧贴着门板,仔细聆听着上方的动静。
只听老张打开铺门,粗声粗气地问道:“谁啊?大清早的,扰人清静!”
一个蛮横的声音立刻响起来:“官府查案!搜捕逃犯!有没有看到一个十六七岁、衣衫破烂、形迹可疑的少年人?”
老张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不满:“逃犯?官爷,我这儿是打铁的,一天到晚见的都是糙汉子,哪来的少年人?”
“少废话!让我们进去搜搜!”另一个声音厉声喝道,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。
紧接着,便是杂乱的脚步声涌入铺子,伴随着翻找铁器、碰撞木箱的声响。
秦羽浑身紧绷,冷汗再次浸湿了刚换的粗布衣衫。是京兆尹的人?还是钱管事借了官面的力量?他们竟然搜得这么快!这个地下室虽然隐蔽,可若对方仔细搜查,难保不会发现入口。
上面的搜查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。就在秦羽稍稍松了口气时,那个蛮横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却带着几分试探与阴冷:“张老头,听说你早年也在军中待过?跟过已故的杨老将军?”
老张的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波澜:“陈年旧事了,官爷突然问这个做什么?”
那人冷笑一声,语气带着威胁:“没什么,只是提醒你,有些浑水,蹚不得!若是包庇钦犯,可是掉脑袋的大罪!”
老张淡淡回应:“小老儿只管打铁谋生,不懂什么浑水清水。”
“哼,最好如此!我们走!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铺门被重新关上。可秦羽的心却丝毫没有放松——最后那几句对话,明显意有所指!对方不仅知道老张的底细,甚至可能怀疑他与青冥(或许同属杨老将军旧部)的关系,这次搜查,绝不是例行公事那么简单!
又过了片刻,老张再次走下楼梯,脸色比之前更加沉重。他重新点亮油灯,看着秦羽,缓缓开口:“他们起疑了。这里不能久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