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文国那边还没有消息,那个陌生号码再没有发来短信,仿佛一切都只是吴良友的幻觉。
但打火机还在抽屉里,金龙镇那个神秘的“外地投资商”还在活动,李大爷又找过方志高两次,说又有人找他谈“合作”。
更让吴良友头疼的是,基层国土所的乱象开始集中爆发。
第四天上午,他刚到办公室,林少虎就抱着一摞文件进来了,脸色难看。
“局长,这是这两天各基层所报上来的紧急情况。”
林少虎把文件放在桌上,最上面一份用红色文件夹标注,“国道边那个砂石场,昨晚又连夜开采,我们的人去制止,差点被打。”
吴良友翻开文件,越看脸色越沉。十二个基层国土所,八个报来了紧急情况:非法占地、盗采资源、暴力抗法……问题一个比一个严重。而所有这些问题的背后,几乎都有当地乡镇干部或“有背景”的商人的影子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集中爆发?”吴良友问。
林少虎犹豫了一下:“我私下打听过,有人说……是听说局里要整顿基层,干脆趁整顿前最后捞一把。也有人说,是有人故意煽动,给局里添乱。”
“有人”两个字,让吴良友心头一跳。
他想起那条短信,想起打火机,想起金龙镇的神秘客。
这一切,会不会都是同一个“有人”在操纵?
“通知下去,下午开紧急党组会。”
吴良友沉声道,“同时,让各基层所所长明天全部到局里报到,我要亲自听汇报。”
林少虎离开后,吴良友一份份翻看那些报告。
越看,心情越沉重。
这些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,而是多年积累的结果。
乡镇改革后,国土所人财物权下放,管理脱节,监督缺失,导致基层权力失去制约,加上一些地方保护主义和利益输送,终于酿成了今天这个局面。
而要解决这些问题,需要的不仅是决心,更是智慧和手腕——以及,足够的时间和空间。
但现在,他最缺的就是时间和空间。
暗处的敌人不会给他时间整顿,不会给他空间改革。
对方就是要用这些火烧眉毛的急事,把他拖在事务性的泥潭里,让他无暇他顾,或者让他在忙乱中出错。
正思考着对策,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。
这次进来的是刘猛。
“吴局,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向你汇报。”
刘猛关上门,神情严肃,“我接到匿名举报,说你妻弟经营的建材公司,去年承接了县里一个政府项目的部分材料供应,而那个项目的招标……可能存在一些问题。”
吴良友的心猛地一沉。
来了,终于来了。
“什么问题?”他尽量保持平静。
“举报信说,你妻弟的公司资质不全,报价却比正规公司高,最后还中标了。”
刘猛把一份打印出来的举报信放在桌上,“信里还说,项目负责人和你……关系不错。”
吴良友拿起举报信,快速浏览。
内容写得很专业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数据都很具体,一看就是内行人写的。
而且巧妙地把矛头指向了他——虽然没有直接说他受贿,但暗示他利用影响力为亲属谋利。
“这个项目我知道,”吴良友放下举报信,“当时我还没来国土局,在市委党校学习。招标过程我完全不知情,更谈不上打招呼。”
“这个我相信,”刘猛点头,“但举报信既然到了我这里,按程序就要核查。吴局,我希望你能理解。”
“我理解。”吴良友说,“纪检工作就该这样,有举报就要查。不过刘组长,你不觉得这封举报信来得太巧了吗?”
刘猛看着他:“巧?”
“赵天磊刚被查,基层问题集中爆发,这个时候突然冒出针对我家人的举报……”
吴良友顿了顿,“而且举报内容这么详细,连我妻弟公司的营业执照编号都知道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故意针对你?”
“是不是故意,查了才知道。”
吴良友直视刘猛的眼睛,“刘组长,这事就拜托你了。查清楚,还我一个清白,也还我家人一个清白。”
刘猛沉默了几秒,点点头:“我会依法依规核查。不过吴局,在调查期间,可能有些程序上的不便,还请你配合。”
“我全力配合。”
送走刘猛,吴良友坐回椅子上,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。
妻弟的公司确实在做建材生意,那个政府项目也确实用了他们的材料,这些他都清楚。
但他更清楚的是,妻弟的公司资质齐全,报价合理,中标过程完全合规——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
可一旦纪检介入调查,很多事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