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允的书房,与外面的花园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一踏入其中,一股混杂着陈年墨香与竹简霉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。四壁都是顶到房梁的书架,上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卷宗与竹简,光线昏暗,气氛肃杀。
这里,才是这位大汉司徒真正的权力核心。
“吱呀——”
随着最后一个下人退出去,王允亲自关上了那扇厚重的房门,落了锁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仿佛将这间书房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。
王允转过身,之前在亭中还刻意维持的礼贤下士的风度,此刻已经荡然无存。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不加掩饰的警惕。
“说吧。”
他走到书案后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像一个审问犯人的主审官。
“你到底是谁?从何处得知老夫的计划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刀,在这密闭的空间里,带着沉重的回响。
姜宇环视了一圈这间书房,目光在那一排排竹简上掠过,最后落在了墙上挂着的一副大汉疆域图上。他没有回答王允的问题,反而信步走了过去。
“好一幅舆图。”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划过地图上“长安”与“许都”的位置,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后花园散步。
“山河壮丽,只可惜,如今却是豺狼横行,妖氛遍地。”他发出一声轻叹,这才转过身,看向书案后面色阴沉的王允。
“司徒大人,我是谁,真的那么重要吗?”
“重要!”王允一拍桌子,霍然起身,情绪有些失控,“老夫的计划,事关朝廷社稷,事关身家性命!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商贾,却能一语道破天机,你让老夫如何信你?”
“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。”姜宇的回答简单而直接。
他迎着王允锐利的目光,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。
“大人想除掉董卓,我也想。只不过,大人是为了汉室江山,而我……或许只是为了能在这乱世中,安安稳稳地喝几杯好酒,睡几个安稳觉。”
这番半真半假的话,让王允一愣。
为了睡安稳觉?
这算什么理由?
可看着姜宇那双清澈而坦然的眼睛,王允又觉得,这或许才是最真实的理由。在董卓的淫威之下,谁又能睡得安稳?
“你……”王允的气势弱了几分,重新坐了回去,“你背后,到底是什么人?”
他不相信姜宇仅凭一人之力,就能知晓如此机密。
“大人可以把我想象成……一群和大人一样,对董贼恨之入骨,却又不想暴露在阳光下的人。”姜宇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,却又引人遐想的答案。
一群人?
王允的瞳孔微微放大,心中开始飞速盘算。
朝中暗中反对董卓的官员?还是某个地方心怀汉室的诸侯派来的探子?
姜宇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,他从地图前走开,踱步到书案前,与王允隔着一张桌子对视。
“大人,现在追究我的来历,已经没有意义了。您应该考虑的是,既然我已经知道了您的计划,您打算如何处置我?”
他把皮球,又踢了回去。
王允的脸色变了又变。
处置?
他当然想过。
可杀了姜宇,非但后患无穷,自己也失去了一个潜在的强大助力。此人财力雄厚,心思缜密,远非寻常商贾可比。
不杀?那便等于将自己最大的把柄,交到了一个陌生人手里。
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。
看着王允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,姜宇忽然笑了。
“大人不必为难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您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。”
“第一,现在就叫人进来,将我乱棍打死,然后祈祷我背后真的没有人,或者他们找不到您的头上。”
王允的眼角,狠狠地抽动了一下。
姜宇仿佛没看见,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,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诱惑力。
“第二,把我……也变成您计划中的一环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允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大人有‘利器’,有决心,但您的计划,还缺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王允下意识地问道。
“钱。”
姜宇吐出一个字,简单,却又重如泰山。
“收买人心,需要钱。打通关节,需要钱。事成之后安抚各方,封赏功臣,更需要钱。大人两袖清风,一心为国,这些俗物,想必是您最头疼的地方吧?”
王-允-的-呼-吸-,-瞬-间-变-得-粗-重-起-来-。
姜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