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少年脚边,露出肚皮耍赖。
老人摇头:
“惯得没样!”袖口却抖出半块杂面馍,他总省下口粮喂这些活物。
冯瘸子就住在常伯家对门,人还没到跟前,咳嗽声先传过来了。
林承启眼尖,一溜烟跑过去搀他,另一只手可没闲着,顺势就往冯瘸子兜里摸甘草片。
刚得手,“哎呦!”一声,后脑勺就挨了常伯一烟锅。
“小猢狲!”
冯瘸子也不恼,笑骂一句,颤巍巍伸手胡噜了两下林承启的脑袋。
正这功夫,小黑突然冲塔林那边龇起牙,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低吼。
常伯脸色微微一变,几步就跨到篱笆边上朝外望。
原来是孟家管事来对账了。
他立马弯下腰,眼神也浑浊起来,瞬间变回那个瞅啥都费劲的老窝瓜样儿。
谁又能想到,这老头半夜里对付偷果子的野狸子,手狠着呢。
孟家管事今儿来送月钱,歇脚的功夫顺口提了句:
“常二爷,听外头风传,这铁路怕是要往南修?咱们这儿的地界儿...”
常伯正给桃树捉虫,捏着剪子小心翼翼地剪除一段生了腻虫的细枝。
闻言,手上动作不见停,只那剪子刃口在枝条上略略一顿。
“咔嚓”一声。
却是将旁边一根青翠硬实的好枝子齐根剪断了。
他捻起那截断枝对着日头细看,刺眼的阳光照得老眼昏花:
“啧,眼花了...老喽。”
转眼进了末伏,天儿依旧闷热,但早晚已透出丝凉气。
这日,暮色裹着晒场上新收的麦秸燃烧的焦香,慢悠悠漫进果园。
林承启蹲在歪脖子槐树下,拿着半截破镰刀,正对着块青石板瞎划拉,刻些妖魔鬼怪的模样,刀尖刮在石头上,发出“刺啦刺啦”的噪音。
“哎哟!我的小祖宗!”
常伯拄着枣木拐,紧赶几步过来,铜箍的杖头“铛”地一声敲在那青石板上,唬了林承启一跳。
“你这败家孩子!轻点儿造!这石板……这可是老物件了!”
少年抬起头,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:
“常伯,这破石头疙瘩咱村口多得是,磕坏了咱再捡一块呗?”
说话间,刀尖在石妖腰间添了条虎皮裙。
“你懂个屁!”
常伯没好气地用拐杖点点那石板,
“这是正经的老砖石!跟那塔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像是被什么噎住了,硬生生刹住,只是又重重敲了下石板,
“总之你别在这儿祸害!”
林承启却来了劲,眼睛滴溜溜一转,压低声音凑近问:
“常伯,我昨儿个在村口听赵老汉他们唠嗑,又说咱这塔底下镇着东西呢!说是前朝有个不得了的公主,怨气里哭得塔上的铃铛自个儿响?前些年他们还说是偷鸡吃成了精的黄皮子,毛都修白了……到底哪个是真的啊?”
“去去去!瞎打听什么!哪来什么宝贝妖怪,都是老辈人胡咧咧哄你们小孩子的!”
他挥挥手,像是要驱赶什么不存在的飞虫。
林承启一缩身子,躲开常伯伸过来要揪他耳朵的手,顺手从地上捞起一片宽大的梧桐叶。
他举着叶子胡乱挥舞,“你看这像不像戏台上大将军的令旗?”
常伯看着他这没正形的样子,是又好气又好笑,骂道:
“像!像你个猴儿崽子!赶紧给我回来!”
话还没说完,林承启早已扭身,三步并作两步,飞快地跑开了。
常伯望着那灵活的背影,无奈地摇摇头,低声嘟囔了一句:
“这浑小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