蜜的滋味,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记忆里。
顾安悄悄松了口气,咬了口香甜的果肉,心里念叨:看来以后“超前”知识得悠着点,多找点“报纸”当掩护才行。
榴莲的馥郁甜香在院子里经久不散,像一层甜蜜的纱幔笼罩着每个人。金黄的果肉被一扫而空,只剩下几块空壳散发着余韵。
顾峰和毛小易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,脸上糊着黏黏的果肉渍,像两只偷吃了蜜糖的小花猫。
“食榴莲饱肚,快点洗手食午饭啦!”陈沐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笑意传来。她早已在厨房忙活开了,此刻正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走出来,里面是碧绿油亮的蒜蓉炒空心菜,菜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,显然是刚从屋后菜园摘下的,散发着清新的植物气息。
客厅中间一张旧方桌上已经摆开了阵势。毛建兴搬出了一小坛自家腌制的咸菜,乌亮油润,咸香扑鼻。旁边是一碟色泽金黄的煎咸鱼,鱼皮煎得焦脆,鱼肉紧实咸鲜,是极好的下饭菜。桌子中央是一大碗豆酱焖豆腐泡,胖嘟嘟的豆腐泡吸饱了咸香浓郁的酱汁,看着就十分诱人。最硬的菜是酸菜猪肉煲,金色的酸菜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瓦煲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浓郁的咸香味霸道地扩散开来,与榴莲的甜香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特又和谐的乡村烟火气。
“来来来,小安,小峰,快坐!”陈沐娴麻利地摆好碗筷,一人盛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。大米是娘家田里种的早稻,煮出来粒粒分明,散发着朴实的米香。
“哇,好香啊!”顾峰吸了吸鼻子,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。刚才的榴莲再香甜,终究是水果,这扎实的家常饭菜香气才是真正勾动食欲的钩子。
“小峰,试试这个猪肉!”毛小易抢先夹起一块肥瘦相间、炖得软烂入味的五花肉放到峰峰的碗里,“我妈做的酸菜猪肉最好吃了!”
“小峰多吃点菜!”陈沐娴几乎同时伸出筷子,夹了一大撮碧绿的空心菜放进顾峰碗里,堆得像座小山。接着,她又夹起一大块吸饱了酱汁的豆腐泡,放进顾安的碗里,“小安,食豆腐泡,够味!你正长身体,要食多点饭!”
顾安连忙道谢:“多谢陈姨!好丰盛啊!” 毛建兴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米酒,夹起一小块煎咸鱼,抿了口酒,“滋溜”一声,脸上露出惬意的神情:“小安,小峰,当自己家,不用客气!快食!”
午饭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。顾峰对那碟黑乎乎的咸菜有些犹豫,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根放进嘴里,立刻被那极致的咸鲜和独特的发酵风味冲击得皱了下眉,但随即又觉得下饭很过瘾,小口扒着饭。 “哥,这个咸咸的菜配饭好奇怪,但又有点好吃!”他小声跟哥哥分享新发现。
顾安笑着点头,前世的记忆里,这种朴实的咸鲜风味是工业化调味品难以替代的乡愁。他夹起那块油亮的豆腐泡,咬一口,浓郁的豆酱咸香和吸饱的汤汁瞬间在口中爆开,配着松软的米饭,是简单至极的美味。
毛小易吃饭很豪爽,扒拉几口饭,就往嘴里塞一大块咸鱼,嚼得嘎嘣响。陈沐娴则像只不知疲倦的啄木鸟,目光不停扫视着顾安和顾峰的饭碗,只要看到碗里的菜矮下去一点,立刻就用公筷补上一大勺酸菜猪肉或者空心菜。 “小峰,再食多块肉!” “小安,食菜啊!”
她的热情如同无形的网,将两个孩子牢牢罩在温暖的关照里。顾安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肴,再看看桌上丰盛的家常味道,又瞥见毛小易碗里其实并没有比他多多少肉,陈沐娴总把最好的第一时间夹给客人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这份朴实无华却又极其用心的款待,远比后世那些精致的餐厅更让人动容。
阳光透过铁门前的空洞,在饭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屋外,蝉鸣依旧,夹杂着远处几声模糊的犬吠。屋内,碗筷轻碰的声音,孩子们的咀嚼声,毛建兴偶尔满足的啜酒声,陈沐娴关切的叮嘱声,还有那酸菜猪肉煲持续发出的小小“咕嘟”声,共同奏响了一曲充满生活气息的乡村午间交响曲。
榴莲的奢侈甜蜜是意外之喜,而这顿热气腾腾、用料实在的家常饭菜,则像毛小易家的那份心意一样,质朴、温暖,饱含着浓浓的乡土情谊,熨帖着肠胃,也温暖着重生少年顾安的心。
他知道,多年以后,他或许会尝遍山珍海味,但这顿在歪脖子龙眼树下、伴着榴莲余香和酸菜咸香的午饭,将成为他记忆深处最珍贵、最有味道的片段之一。
那是属于童年、属于乡村、属于真诚情谊的,永不褪色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