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米处,由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负责”。
纸的右下角画着个小小的十字,旁边有行娟秀的字:“爹的粮栈仓库,第三排货架后有暗道,能通到北大营东墙。”
陈峰的喉结滚了滚。他上周潜入日军营地时,确实发现第二大队的营房里堆着不少炸药,当时还纳闷他们要往哪运——现在才明白,佐藤英机根本没打算把战场设在北大营内,而是想用铁轨爆炸制造“中国军队破坏南满铁路”的假象,再名正言顺地炮轰北大营。
“这丫头,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。”老烟枪看着林晚秋的黄包车消失在货场出口,烟杆在手里转了个圈,“侦缉队的人是她爹派来的,怕她跟你扯上关系,被日军盯上。”
陈峰把布防图折成小块塞进怀里,军刺的棱角硌着肋骨,让他想起穿越前的最后一场演习——当时他也是这样,带着队友潜入“敌营”,却在最后关头踩中了诡雷。爆炸的火光里,他好像看见队友们的脸,和北大营那个被挑穿手掌的新兵重叠在一起。
“得去趟北大营。”他站起身,铁轨在脚下微微震动,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鸣笛声,悠长而沉闷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,“赵山河说过,他的连队负责东墙防务,这张图或许能让他信我一次。”
老烟枪突然抓住他的胳膊,力气大得不像个五十岁的老头。“你疯了?昨天张副旅长刚把你当成‘日本间谍’抓起来,要不是赵连长拼命保你,你现在还关在禁闭室里!”他往货场外看了眼,暮色已经浓得化不开,“再说,就算赵连长信你,他能调动部队吗?荣臻的命令是‘不准抵抗,不准开枪’,谁要是敢违令,军法处置!”
陈峰想起张副旅长那张油光锃亮的脸。昨天他把日军演习的情报递上去时,那胖子正用银签子挑着燕窝,听完只冷笑了声:“陈峰?哪冒出来的野小子?敢造谣惑众,是不是想挑拨中日关系?”说着就叫卫兵把他拖出去,要不是赵山河闻讯赶来,说他是“自己人,有点疯病”,恐怕现在已经被当成“汉奸”枪毙了。
“就算不能调动部队,也得让他们有准备。”陈峰的声音有些发紧,虎口的烫痕又开始疼,“至少,让他们把军火库里的枪分下去,别再像上次那样,让士兵们徒手面对刺刀。”
老烟枪沉默了,烟袋锅在黑暗里明明灭灭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从怀里掏出个黄铜哨子,吹了声短促的哨音。很快,货场深处传来几声猫叫,三个黑影从不同方向钻出来,都是些半大的孩子,最大的不过十五岁,最小的看起来才十岁出头,手里都攥着石块或短棍。
“这是‘夜猫子’队的娃子。”老烟枪拍了拍其中一个瘦高个的肩膀,“大虎他爹是铁路工人,上个月被日军活活打死在铁轨上,这些娃子就跟着我混,帮着盯梢、递消息。”
大虎抬起头,露出双亮得惊人的眼睛,手里举着个铁皮罐头,里面装着些铁屑和火药。“烟爷,按您说的,把‘响子’都准备好了,只要扔出去,能炸响半里地。”
陈峰的心猛地一揪。这些所谓的“响子”,不过是些自制的土炸药,威力还不如一颗手榴弹,可在这缺枪少弹的奉天城,已经是百姓能拿出的最“厉害”的武器了。
“今晚十点,你们去南满铁路的三号道口,”陈峰蹲下身,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,“看到日军的巡逻队,就把‘响子’往铁轨旁扔,不用炸到人,动静越大越好。”
大虎皱起眉:“可是……佐藤太君说,靠近铁路的人,格杀勿论。”
“他们不敢真把你们怎么样。”陈峰按住他的肩膀,这孩子的骨头硌得他手心发疼,“你们是娃子,他们要是敢开枪,全奉天的人都会骂他们不是东西。”他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块大洋塞进大虎手里,“这钱拿去买吃的,要是……要是没回来,让你娘拿着这钱,去关内找亲戚。”
大虎把大洋往地上一摔,铁皮罐头在手里攥得咯吱响。“俺不拿钱!俺爹说了,小鬼子占了咱的地,杀了咱的人,就算拼了命,也得让他们知道咱不好惹!”
老烟枪突然咳嗽起来,咳得腰都弯了,好半天才缓过气,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,塞给陈峰。“这是我那杆老套筒,当年打鬼子时用的,子弹不多,就五发,你拿着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陈兄弟,我知道你是想干大事的人,可这奉天城,早就被那些当官的卖了……你要是真能闹出点动静,让小鬼子知道咱中国人还有骨头,我老王这条命,给你当垫脚石都值!”
陈峰握紧那杆冰凉的步枪,枪托上刻着个模糊的“王”字,是老烟枪的名字。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纪录片,那些在九一八事变中奋起反抗的百姓,大多没留下名字,就像这些“夜猫子”队的娃子,或许明天就会倒在铁轨旁,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。
“我不会让你们白死的。”他站起身,往货场出口走去。铁轨在脚下延伸,像条没有尽头的路,远处奉天城的灯火亮了起来,星星点点,却照不亮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的迷雾。
刚走出货场,就听见身后传来老烟枪的喊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