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丽的丹凤眼,第一次,平静地,直视着林乾,那目光,像一捧在烈火之中,被淬炼过的、冰冷的清水。
“那笔生意我接了。”
“这,是我的投名状。”
她说着,便将手中那卷厚厚的、用青布包裹的账册,双手呈了上来。
“这里面,是荣国府,自贾代善故去之后,这二十年来,所有,明面上的,与那暗地里的,钱粮往来,人情交易,官中亏空,以及……所有,与京中各大衙门,各家权贵之间,那些见不得光的、银钱的……去向。”
那卷用青布包裹的、浸透了二十年肮脏与血泪的账册,如同一块被投入了死水深潭的巨石,在它被呈上的那一刻,所激起的,并非是立时可见的、惊涛骇浪般的喧哗,而是一种更为可怕的、自水底深处,无声地,向上蔓延的、巨大的暗流。
这暗流,无形,无影,却又,无孔不入。
它穿过了通州工地上,那数千双充满了敬畏与好奇的眼睛,穿过了那些来自京营的、沉默如铁的兵士们,那不动声色的审视。
它像一阵幽灵般的、只在权力的缝隙中流动的风,悄无声息地,吹回了那座,依旧用最是体面的、早已腐朽的梁木,支撑着最后一点虚假繁华的京城。
它吹进了,那些或高或低的府邸,吹到了,那些或悲或喜的人们,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