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他的身上,已褪去了那沾染着运河水汽的官袍,换回了一身寻常的、属于家的青布长衫。
晚膳,依旧是那般的温馨。秦可卿为他添置了一件用云锦新做的、柔软的寝衣。黛玉则将白日里新得的一首词,念与他听。那词,写的是羁旅之思,意境孤高。
林乾只是静静地听着,心中,那份属于权谋的冰冷,与那份属于创造的疲惫,便在这吴侬软语与人间烟火之中,缓缓地,归于了平静。
饭后,他正欲回书房,将白日里与太子探讨时所得的一些新想法,记录下来。
林安,却快步而入。那神情,是说不出的古怪。
“大少爷,”他躬身禀报道,“荣国府的,政老爷,来了。已在正厅,等候多时。”
林乾的脚步,微微一顿。
他看着窗外那轮早已升起的、清冷的明月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闪过了一丝近乎漠然的了然。
那出他早已写好了剧本,却一直懒得去看的、荒唐的闹剧,终究,还是按时,上演了。
他点了点头,语气,平静无波。
“知道了。奉茶,好生招待。”
他没有立刻前往。他只是不疾不-徐地,走回书房,将那身青布长衫,换成了另一件更为寻常,却也浆洗得更为干净的旧袍。而后,才像是刚刚忙完了一天的俗务一般,向着正厅的方向,缓步走去。
正厅之内,贾政正襟危坐,那姿态,摆得十足。他那双浑浊的眼睛,正假模假样地,欣赏着墙上的一幅名家字画,口中,还念念有词,仿佛他真是来此,进行一场高雅的、属于亲眷之间的文学交流。
可他那只放在膝上、不断捻动着袍角的、微微发颤的手,却早已,将他内心的那份紧张与惶恐,出卖得,一干二净。
当林乾的身影,出现在门口时,他几乎是弹簧一般,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脸上,瞬间便堆满了那种他练习了一路的、又是长辈、又是亲戚的笑容。
“哎呀,乾哥儿,不,林大人,”他迎上前来,那声音,热络得,有些失真,“公务繁忙,公务繁忙啊。老夫在此,可是叨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