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所有心神,都已沉浸在了那张新的图纸之上。
陈润壮着胆子,凑上前去,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,他整个人,便如遭雷击。
那图纸上,绘制的,赫然是一座他从未见过的、结构复杂得近乎神迹的……船闸。那精巧的、利用水力自平衡的闸门,那分层注水、逐级抬升河道的阶梯式设计……每一个细节,都颠覆了他这个户部老吏,对于水利工程的全部认知。
“大人……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哦,通州船闸的改良图。”林乾的语气,就像是在说“这是今天的午饭菜单”那般,随意。
“有了它,漕运的船只,通过通州那段最拥堵的河道的时间,可以缩短七成。每年,至少,能为国库,省下三十万两白银的修缮与疏浚费用。”
陈润的脑子,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三十万两……
他呆呆地看着林乾,看着他那张在图纸的映衬下,显得愈发平静、清俊的脸。
他终于,在这一刻,彻底地明白了过来。
原来,无论是那石破天惊的司丞令,还是那手搅动宁国府风云的阳谋……于这位少年而言,都只不过是,他为了能安安静静地、坐在这里,画完这张图纸而随手布下的……闲棋冷子。
他的战场,从来就不在那朝堂的口舌之争,不在那勋贵的阴私算计。
他的战场,在这张图纸之上,在这方寸之间。
他的胸中,藏着的,是真正的,能让这帝国,脱胎换骨的……山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