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大人,”徐阅卷官躬身低语,声音都有些发颤,“此生之卷,下官……下官不敢擅专。”
何璟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,眉毛微微一挑。他接过卷子,目光一扫而过。起初,神色尚还平静,但越往下看,他那双深邃的眼中,便如同投入了一颗火石,先是溅起一丝惊异的火花,随即,那火花便迅速燃烧成了一片难以抑制的、属于文人发现旷世奇文时的熊熊烈焰!
他那只原本在桌上有节奏轻敲的手指,停住了。整个阅卷堂的气氛,仿佛都因为他神情的变化,而变得愈发凝固。
何璟将那篇策论,仔仔细细地,读了两遍。他抬起头,没有看那卑立一旁的徐阅卷官,而是望向了身旁的吴涧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:“吴学士,你来看。今科乡试,我们招来的,似乎不是一位举子,而是一位……未来的辅臣。”
吴涧闻言一惊,凑了过来,扶着老花镜细细看去。他的反应,与何璟如出一辙:从不解,到震惊,再到一种混杂着欣赏与骇然的、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“这……这策论的骨气与路数,竟与那份《盐政新策》,如出一辙!”吴涧失声低语,声音中满是不可思议,“好大的手笔!好大的野心!此子,究竟是谁?”
何璟的目光,落在了那被蜡封的卷子一角,那里,藏着考生的名字。按规矩,在所有名次排定之前,绝不可拆封。
但规矩,是为凡人所设。
何璟的眼中,闪过一丝决断。他没有下令拆封,心中,却已有了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。一个在紫禁城最高层,被反复提及,被寄予厚望的名字。
一个,天子亲封的“麒麟儿”。
他将这份卷子,从那堆积如山的墨卷中,单独抽了出来,郑重地,放在了一旁。
他看着吴涧,也看着堂下所有竖起耳朵的考官,声音沉稳,一字一顿,如金石落地:
“此卷,不入常格,不进俗流。”
“其文,已非我等所能评判。”
“明日,老夫将亲携此卷,入宫面圣。今科解元花落谁家……当由天子,亲下朱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