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——
嗡……
一阵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震动,从他右手掌心传来。
是那枚灰黑色的钥匙。
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开始自主地、轻微地震颤,表面流淌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、暗哑的微光。与此同时,青思渊心象深处,那两段早已沉寂的“信息尘埃”,也再次被引动,发出微弱的共鸣。
共鸣指向的方向……并非某个具体的方位,而是他身下的这块晶体平台本身?
青思渊艰难地抬起握着钥匙的右手,将钥匙的尖端,轻轻抵在平台光滑但布满裂纹的表面。
嗡……!
共鸣瞬间加强!
钥匙的震颤传递到平台上,平台表面的裂纹中,竟然也开始流淌起极其细微的、与钥匙同源的灰黑色光泽!这些光泽沿着裂纹蔓延、交织,仿佛在唤醒这残骸中沉睡的某种……“记录”?
一段残缺的、扭曲的、仿佛信号极差的全息影像,突兀地在平台上方约半米处的虚空中投射出来!
影像极其模糊,布满雪花和扭曲的线条,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轮廓。
那似乎是一个……控制台?
风格与“第柒观测站”类似,但更加古老、简洁。控制台前,坐着一个身影。身影的细节完全无法看清,只能看出大致的人形轮廓,穿着某种类似长袍的服饰。
身影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操作。他的手指(?)在控制台上快速移动,调出复杂的星图和数据流。星图的背景……并非熟悉的宇宙星空,而是一片更加混沌、充满暗流和裂隙的虚空景象——与青思渊他们此刻所处的环境,惊人地相似!
紧接着,影像切换。变成了一幅更加抽象的画面:七种颜色的光点,以某种规律排列,中间是一个模糊的、钥匙状的符号。下方,是一行行飞快滚动的、无法辨认的古老文字。
然后,影像剧烈晃动,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冲击。那个身影猛地站起,回头看向影像之外,似乎在怒吼或下达什么指令。控制室的灯光疯狂闪烁,警报红光旋转。
最后,影像定格在了一幅画面上:那个身影伸出一只手,手中握着一枚……与青思渊手中这枚极其相似的、灰黑色的钥匙状物体。他将钥匙,狠狠插入了控制台中央的一个孔洞中。
影像到此,戛然而止,化作一片混乱的光点,消散在虚空中。
灰黑色钥匙的震颤和平台裂纹中的微光也随之平息。
青思渊躺在冰冷的平台上,绯红的眼眸盯着钥匙消失的上方虚空,心脏在死寂中沉重地跳动。
这段残缺的“记录”……
是这座观测站前身的“记忆”?还是某个更早的“持钥者”留下的信息?
那个身影……是谁?他在操作什么?那七色光点和钥匙符号又代表什么?他最后插入钥匙……启动了类似他们刚才经历的“弹射”或“自毁”程序?
最关键的是……这段记录被唤醒,意味着什么?
这把钥匙,这座观测站的残骸……在这片深层空间的乱流中,是否还“记得”某个……“目的地”?
或者,存在着某种……能够让他们在这片绝境中,暂时存活的“设施”?
希望的火苗,如同这虚空中最微弱的星光,在青思渊心中悄然燃起。
但首先,他必须恢复行动能力。
他闭上眼,不再试图调动那些近乎枯竭的高阶力量,而是将意识沉入身体最基本的层面。冥河水母的生命本源虽然沉寂,但作为高等存在的根基还在。他开始以最原始、最缓慢的方式,引导着体内残存的、稀薄的生命能量,去滋养受损最轻的器官和组织,去刺激神经末梢,去尝试重新建立对身体的控制。
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,如同在冰冷的沙漠中挖掘最后的水滴。
时间,在这里失去了计量意义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几分钟,也许几小时。青思渊终于感觉手指能够轻微地活动。他一点点积蓄着力量,试图撑起身体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一阵微弱但清晰的咳嗽声,从旁边传来。
缃珩。
青思渊立刻停止动作,艰难地转过头。
只见缃珩的身体动了动,然后,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用双臂支撑着,将自己从平台表面“拔”了起来。他跪趴在平台上,低着头,剧烈地咳嗽着,每一声咳嗽都牵动背后的伤口,让他疼得全身痉挛,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。
但他活过来了。而且,意识清醒。
“……老……板?”缃珩咳嗽稍歇,抬起头,翠绿的眼眸在虚空中茫然地搜寻,最终落在了青思渊身上。那双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光彩,只剩下疲惫、痛苦和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。
“嗯。”青思渊应了一声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