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显然是有人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赶来。
紧接着,“砰”的一声,办公室那扇本就不太牢靠的木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个身材高大、肩扛陆军少校军衔的汉子,穿着一身略显褶皱的军官服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与激动,急匆匆地冲了进来。
“大哥!”顾芷卿一看到这位风尘仆仆、面容依稀有些熟悉的军官,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猛地站起身,扑进了军官的怀里。
积攒了一路的担忧、思念与委屈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,喜极而泣,放声大哭起来。
顾芷卿伏在哥哥顾瑞卿的肩头,压抑许久的悲恸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,泪水浸湿了顾瑞卿的军装。
过了许久,她才渐渐止住抽泣,红肿的双眼望着哥哥,声音沙哑地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缓缓道来。
“哥,爹娘……爹娘他们没了……”
顾芷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她的身体又开始颤抖,仿佛又回到了母亲推着自己离开的那个夜晚。
“我和顾叔一路向南,风餐露宿,躲避着日本人的巡逻队和那些散兵游勇。
好几次都差点死在路上……
我们听说你在西安,就一路随着难民,好不容易才熬到了这里。”
秦云注意到,顾瑞卿在听妹妹讲述时,虽然脸上同样写满了悲痛,但那悲痛之下,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。
他的双眉自始至终都紧紧锁着,像是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熊熊怒火,那恨意如同实质般,几乎要将空气都点燃,根本无法掩饰。
显然,妹妹所经历的这一切,他早已通过某种途径知晓,此刻亲耳听到,无疑是将那道血淋淋的伤疤再次揭开。
顾瑞卿深吸一口气,猛地攥紧了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甚至微微颤抖。
他强忍着内心翻腾的情绪,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:
“芷卿,别哭了。
这血海深仇,我们记下了!
不只是咱们家,整个东北,有多少父老乡亲都和我们一样,家破人亡,流离失所!
咱们东北的将士,哪个不是身负血海深仇?
你放心,终有一天,我们一定会打回去!
杀回东北,将那群披着人皮的禽兽彻底消灭干净,为爹娘报仇,为所有死难的同胞报仇!”
他的话语掷地有声,带着一股军人的铁血与决绝,让顾芷卿和一旁的秦云都为之动容。
稍稍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,顾瑞卿才将话题转向妹妹的近况,眼神看向秦云。
提到秦云,顾芷卿脸上的悲戚之色褪去了些许,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红晕。
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,拉了拉秦云的衣袖,将他带到哥哥面前,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道:
“哥,这位是秦云秦大哥。
我和顾叔来西安的时候,人生地不熟,多亏了秦大哥的照顾,才勉强站稳了脚跟。
这些天,都是秦大哥在帮衬我们。”
顾瑞卿忙向秦云致谢。
秦云向顾瑞卿颔首致意:“顾大哥客气了,举手之劳,不足挂齿。。”
顾瑞卿看向秦云,目光中带着审视,但更多的是感激。
他点了点头,对秦云道:
“秦兄弟,多谢你照顾舍妹和顾叔,大恩不言谢,这份情,我顾瑞卿记下了。”
顾芷卿接着对哥哥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:
“哥,你别担心我们。我逃难时,娘给我盘缠了。
加上秦大哥帮我寻摸,在西安城买了一个小院子,就在明德门那边的杨家村。
地方虽然不大,也够我们住了。
今天下午就要去和原房主交接了,拿到钥匙,咱们以后在西安,就算是真正有家了!”
说到新家,顾芷卿眼中闪烁着对安稳生活的渴望光芒,那是在经历了长久的颠沛流离之后,对“家”这个字最真切地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