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。
庙宇内一时间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。
杨新彪毕竟是常年在外奔波,跋山涉水收购药材的人,风霜雨雪经历得多了,身体素质要比其他人强上不少。
他稍作喘息,便率先缓了过来。
他很快就注意到了躺在麦草上,脸色同样苍白、肩头还在渗血的金母。
“杨新彪连忙起身走了过去,蹲下身子查看。
他毕竟是西安城里“静远堂”药铺收购药材的掌柜,常年与药材打交道,耳濡目染之下,自然也懂得一些药理。
尤其是常见的刀枪外伤,还是能看出些门道的。
他仔细拨开金母肩头的衣衫,那里的伤口渗人,鲜血糊满肩头。
“得罪了。”
杨新彪告了一声罪,示意金父过来帮忙,小心翼翼地将金母肩头被血浸透的衣服褪去。
伤口暴露出来,那是一个狰狞的贯穿枪伤,子弹从肩胛骨附近射入,又从后肩穿出。
虽然没有伤及要害,但创面不小,此刻仍在缓缓渗着血。
杨新彪皱起了眉头,仔细检查了一番,沉声道:
“是贯穿伤,子弹已经出来了,这是不幸中的万幸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金母蜡黄的面容。
“伯母这两天想必是忧心忡忡,寝食难安,身子本就虚弱不堪。
如今又流了这么多血,若是不能及时止住血。
再寻些补气养血的药材调理一下,恐怕……恐怕也会有性命之忧啊。”
他的话如同一块巨石,重重地砸在金家人的心上。
金舜英本就心乱如麻,听到这话,眼泪再也忍不住,又急得哽咽起来,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,却不敢哭出声,只能死死咬着嘴唇,肩膀微微颤抖。
金父也苦着一张脸,颓然地低下头,唉声叹气,双手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他一个老实巴交的大学教授,此刻面对亲人的重伤和无药可医的困境,只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。
杨新彪说得在理。
可问题是,他们现在身处这荒郊野岭的破庙之中,连填饱肚子都是奢望,又去哪里寻找止血疗伤、补气养血的药材呢?
一时间,小小的龙王庙内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,绝望的情绪如同庙外的河水一般,悄然弥漫开来,几乎要将所有人都淹没。
金舜英的哽咽声,金父的叹息声,以及薛昔时压抑的呻吟声,交织在一起,在空旷的庙宇中回荡,显得格外凄凉。
秦云听着外面呼啸的夜风,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锁起。
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蜷缩在破庙里的众人。
杨家父子面色蜡黄,显然是饥饿过度;
金舜英和父亲焦虑地守在金母身旁,金母的呼吸微弱,脸色苍白如纸。
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显示着她伤势的沉重。
“这黑灯瞎火的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去哪里弄药材和食物呢?”
秦云在心中暗自叫苦。
可眼下,众人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作响,每一次声响都像是在敲打着秦云的心弦。
而金母的伤情更是刻不容缓,耽误片刻,便可能有性命之忧。
秦云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目光在黑暗中逡巡,脑海里飞速思索着对策。
他这一世对这一带陌生得很,突然,一个地方如同流星般划过他的脑海——
王家庄子!
对,就是王家庄子!
秦云的眼前猛地一亮,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芒。
虽然那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,王家兄弟死了一双,王家庄防卫必定森严。
但也正如此,庄子内必然混乱不堪。
所谓“趁水摸鱼”,此刻正是绝佳的时机!
“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!”
一股豪气与决绝涌上心头。
他要再探王家庄,没有拖累,趁着混乱,弄到急需的药材和吃食,应该不是难事!
心中有了主意,秦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。
他转向杨家父子和金舜英父女,尽量用沉稳而温和的语气安慰道:
“大家不要慌,我去找些吃食和药材。
你们留在这里等我一下,务必万分小心,注意观察周边的情况。
尤其是王家可能派出来的搜索队。
一旦发现任何风吹草动,或者听到异常的声响,大家立刻躲到外面那片茂密的芦苇地里。
千万不要出来,等着我回来!”
他仔细交代了几句,这才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金母。
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破庙,再次化作一只灵猫,迅速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