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刀往鞘里一送,金属碰撞的脆响刺破了帐内的死寂。帐外传来几声野狗的呜咽,大概是被这声响惊到,夹着尾巴跑了。
帐内站着的五个部落首领齐刷刷缩了缩脖子。最年轻的那个首领——浑邪部的少族长,靴底不小心蹭到了脚边的血渍,下意识往回缩脚,却被身旁的父亲狠狠瞪了一眼,当即僵在原地,脸涨得通红。
呼厨泉抬眼扫过去,目光像刚淬过冰的箭。
“都看见了?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像被沙砾磨过,“冲胡部的族长说,‘匈奴早没了王庭,凭什么听你呼厨泉的’——这就是他的下场。”
他抬手往帐外一指,火光恰好照见帐门口那具被钉在木杆上的尸体——正是冲胡部的族长,喉咙被割开,眼珠瞪得溜圆,冻硬的舌头垂在嘴边。
“呕——”浑邪部少族长没忍住,低低呕了一声,连忙用袖子捂住嘴。他爹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,打得他嘴角渗血,却不敢吭声,只死死咬着牙。
呼厨泉没理会这插曲,手指摩挲着刀柄上的狼牙纹路——那是他哥于夫罗生前给他的,如今狼牙的缝隙里还沾着左国城的土。
他想起半月前撤出河套时的狼狈:汉军的箭矢像雨点似的追着屁股射,部众冻饿而死的比战死的还多,有个老妪抱着孙子跪在雪地里求他给口吃的,他却只能勒着马往前走,不敢回头。
“左国城没了。”他突然说,声音很轻,却比刚才的刀响更让人发怵,“我匈奴的王庭,我哥的尸骨,都留在了那片被汉军占了的土地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