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全素广袖一拂,那方刚点化的金砚竟寸寸龟裂,簌簌化为齑粉,金屑如尘,冰冷地洒落蒋生匍匐的肩头和散乱的发间。金粉沾肤,竟寒彻骨髓。
“大道忌巧,至真在朴。”章全素的声音如从云端传来,“执着金石外相,不如守拙存心。”语声袅袅散尽,草庐中唯余蒋生一人。他颤抖着捧起一撮金屑,那曾象征长生不灭的璀璨之物,此刻躺在掌心,只余沉甸甸的冰冷与死寂。
后来,四明山的炉火彻底熄了。蒋生死在一个雪夜,僵冷的手还紧攥着几粒未能化尽的丹砂。山风呜咽着穿过空庐,卷起地上零星金粉,宛如当年草芥般飘飞的齑尘。
那金砚化粉的寒夜,已道尽人间至理:执念如火,可锻金亦能焚心。蒋生解裘一刻的微光,本是仙缘真种;可叹他十年丹火,炼化了善念,熬干了慈悲。炉中烧的从来不是丹砂,是人心的温度;金屑再灿,暖不了道心成灰的彻骨之寒。大道不在云端丹鼎,而在雪地赠衣时掌心那一霎的温热——那才是渡人渡己,真正的不朽金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