击着,听到楚潇潇的问话,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。
“楚大人有所不知,本将觉得此等方法对兵士身体伤害极大,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如此行事,本将怎么和他们的父母交代啊。”
楚潇潇微微颔首,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环节。
然而,沈括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,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。
这位勘验使大人在听到“虎头烙印”的时候反应太过于平静,平静的像是早就知道这个事情一样,这绝非常态。
而楚潇潇越对此事显得不在意,他便越坚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测。
这时,楚潇潇再度将视线转回到沈括身上,顺着刚刚的话题,语气平缓地问道:
“此类标识,从楚都督当年的考虑来说,确实有助于甄别,而郭大将军刚才的话也不无道理,毕竟大将军爱兵如子的名声,在洛阳也是坊间极为流传的。”
郭荣瞬间收起脸上那抹不屑,进而对着楚潇潇抱了抱拳,“楚大人此言当真是折煞本将了,愧不敢当…”
楚潇潇并未理会,而是继续询问:“说起这个来了,沈校尉,如今斥候营建制员额几何?”
她这个问题看似随意,目光也渐渐地落回到面前的长案之上,看似只是例行公事地了解了一番人员配置,不愿再抓着那可能引起某些人怀疑的“虎头”烙印细节不放。
郭荣一直在边品茶,边观察楚潇潇的表情,见其并未对那个烙印和当年楚雄之事感兴趣,眼中警惕的神色略微有些放松。
而沈括却因为这个问题,脸上浮现出一丝黯然神伤,默默地将头低了下去,不愿意让人看到他眸中的那抹痛惜。
那是一种触及心底伤疤的疼痛。
在他沉默的时间里,帐内只能听得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抬起眼,此刻的目光没有再看向楚潇潇,而是移向了并未注视着自己的郭荣和韩猛,沙哑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。
“回…回大人的话…斥候营…斥候营…如今…哎…已…已不足一百三十人了…”
说罢,将头垂的更低了,这个久经沙场的边军汉子,此刻身体剧烈抖动,显然这样的结果让他心痛难耐。
不足一百三十人!
这个答案,这个数字,也让楚潇潇的心犹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猛然缩紧,胸脯剧烈起伏,让她感到有些呼吸不上来。
满满三百人的斥候营啊,那是父亲抽调军中精锐特意组建而成的,人人皆能以一当十。
组建之初,便让突厥闻风丧胆的铁血精锐和渗入敌后的鬼魅刀锋。
作为曾经凉州卫军中最锋利的刃,最警惕的眼,如今,竟凋零残破至此。
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…
那消失的一百七十多人去了哪里?
是正常战损?
貌似有些说不过去,凉州近年虽有摩擦,何至于让最精锐的斥候营折损过半?
是被郭荣调往别处?
可究竟去往何处,需要用到一百多人的队伍?
还是…像“野狼坳”中的那些杀手一样,被挑选出来,训练成了只听命于黑暗的鬼魅爪牙。
甚至…其中不少已经在一次次见不得光的任务中被消耗…或…被灭口?
这些问题萦绕在她的脑海中,令她百思不得其解。
与她有同样疑惑的,还有身旁的李宪。
此刻也是呼吸略显急促,显然,他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数字背后显露出来的巨大问题,那绝不仅仅是寻常战斗中该有的兵力损耗。
无论是王孝杰在大斗拔谷与吐蕃人,程务挺在北庭与草原各部落,亦或是东北方向黑齿常之与高句丽,大大小小战役无数,也从未听闻斥候营折损过半的情况。
而凉州,既没有大型的战役,亦不曾驰援西域,怎会在十年间损失过半的兵士,并且看眼前的情形,应是从来没有补充过兵源。
李宪想了半晌,一道凶狠的目光直射郭荣,唯有一种可能……不惜用十年的岁月,不惜用这些铁血男儿的性命,更不惜用边疆战事的失败,来达到他郭荣对楚雄原有势力的削弱,更有甚者,削弱大周的边防力量!
楚潇潇用尽全身力气,才维持住语气的平稳,不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颤抖露出来。。
她瞥了一眼郭荣,微微蹙起眉头,脸上流露出恰如其分的疑惑:“哦?竟然不足一百三十人?据本官所知,斥候营旧制应为满编三百。为何缺额如此之多?”
她将目光重新拾起,看向沈括,一颦一动之间都只是为了弄清楚为何缺员如此严重这个问题。
“沈校尉,是因为近年的战事损耗,还是…另有缘由?”
沈括的嘴唇微张,嗬嗬了几声却没有立刻回应,唇色也渐渐泛白,本就经受岁月侵蚀的面容此刻更加沧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