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少?!”一个官员失声叫道。
“八十六斤?一筐就有八十六斤?”
“这……这才挖了多大一片地?”
老账房先生赶紧在木板上记下数字。大太监在旁边高声重复:“第一筐,永乐薯,八十六斤——”
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。
皇帝眼神微动。户部几个官员已经忍不住交头接耳,快速计算起来。
钱益谦冷哼一声:“才一筐而已,急什么?”
萧战也不理他,继续指挥:“第二筐!”
又一筐红薯挂上去。
“第二筐——净重七十九斤!”
“第三筐——九十三斤!”
“第四筐——八十八斤!”
数字不断报出,每报一个,都引起一阵低低的惊呼。田埂边的红薯堆在肉眼可见地减少,而记录板上的数字则在飞速累加。
一百斤、两百斤、三百斤……
当累计数字超过五百斤时,整个现场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。
原本那些抱着看笑话心态的官员,此刻都闭上了嘴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一些年岁大、经历过饥荒的老臣,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,死死盯着那些还在不断从地里挖出的红薯。
“第五百斤了……”一位老臣喃喃道,声音发颤,“这才挖了……不到半亩吧?”
他身边的一位同僚咽了口唾沫,指着田里:“你看,还有那么多没挖呢!”
确实,被圈定的一亩地里,还有将近一半的区域没有动过。而已经挖过的区域,庄户们还在仔细地“扫尾”,用手在松动的土里摸索,不时还能找出几个漏网之鱼——小一点的,或者藏在深处的。
“这里还有一个!”
“这底下还有俩小的!”
“别急,我再扒拉扒拉……”
庄户们干得极其认真,恨不得把每一寸土都翻过来找一遍。对他们来说,这每一个红薯,都是活命的希望,是实实在在的粮食。
萧战在地头来回走动,时不时蹲下检查挖出的红薯,捡起一个被不小心铲破皮的,心疼地咂嘴:“可惜了可惜了,这个得赶紧吃,不能存了。晚上加餐!”
他又拿起一个足有两三斤重的大家伙,在手里抛了抛,对着钱益谦的方向,故意大声说:“钱尚书,您看这个,够大吧?蒸熟了够一家三口吃一顿!这玩意儿,顶饱!”
钱益谦脸色铁青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来。
累计数字还在攀升。
六百斤……
六百五十斤……
七百斤!
当李铁头报出“累计七百一十三斤”时,现场一片哗然!
“七百多斤了!地还没挖完!”
“我的天爷……这、这是真的吗?”
“老夫不会是老眼昏花了吧?”
几个老臣已经激动得老泪纵横。一位曾外放地方、亲历过赤地千里惨状的老御史,颤抖着对身边同僚说:“若……若当年有这等神物,我那治下的百姓,何至于易子而食啊……”
皇帝也是呼吸微微急促。他虽为一国之君,但自幼读史,深知粮食之于帝国的重要性。亩产七百斤,而且地还没挖完……这意味着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。
他看向萧战,眼神复杂。这个总是惹事生非、行事乖张的臣子,又一次,用这种最直接、最粗暴的方式,给了整个朝堂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“萧卿,”皇帝缓缓开口,“此物……当真不挑地?耐旱?”
萧战正蹲在那儿跟一个庄户比划怎么挖得更完整,闻言抬头,咧嘴笑道:“陛下,臣不敢欺君。这永乐薯,最喜沙壤坡地,水浇地反而容易烂根。耐旱是真的,您看今年夏天也旱,咱们庄子浇水不多,它照样长得旺。而且生长期短,从插秧到收获,四个来月足够。南方暖和的地方,一年种两季都有可能!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就是有一点,这东西怕冻,霜冻一来,地里的薯块就会烂。所以北方得在霜降前收完,储存得当的话,能存到第二年开春。南方就好多了。”
皇帝默默记下这些信息,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挖掘和称重继续。
七百五十斤……
八百斤……
八百五十斤……
九百斤!
当累计数字突破九百斤大关时,现场已经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田野的声音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田里最后的挖掘,和那杆不断晃动的秤。
钱益谦已经面如死灰。他身后的几个户部官员,也是面面相觑,眼中尽是骇然。
“九百五十斤——”李铁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。
田里,只剩下最后两三垄地了。庄户们挖得更加仔细,几乎是一寸一寸地翻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