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迎望向他,瞧着他满脸笑意,顿时想起当初在酒楼被他用马奶奶的名义哄骗,认朱标为父的事。
于是没好气地说道:
“朱老头,你这糟老头子怎么天天往我这儿跑?
你整天这么闲,洪武爷就不管管你?不怕他治你一个怠工之罪?”
朱元璋听了更乐了——自己罚自己?
他哈哈大笑,说道:“你小子放心,皇上不会罚咱的。
反正咱一有空就来你这儿,你能拿我怎么样?哈哈哈!”
朱迎看他仰头大笑、一副“你奈我何”
的样子,气得直咬牙。
“老无赖!”
“啧啧,那你就是小无赖?有趣有趣,哈哈哈!”
朱迎:……
算了,再说下去总是自己吃亏。
就当敬老,不跟这糟老头子计较了。
朱迎转回脸,再度望向半空中悠悠落下的细雪。
见他这模样,朱元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。
到底年轻了些,哪是你爷爷的对手,呵呵。
说着大步走到朱迎身边,盘腿坐下,与他一同静看应天雪色。
屋檐下的小院里,祖孙并肩而坐,共赏雪景。
久久无话。
“小子,有酒没有?看雪无酒,总觉得缺了滋味。”
朱元璋忽然开口。
朱迎嘴角微动,不想搭理,却还是起身进了屋。
他搬来火炉,取出一壶酒,递给朱元璋,语气不悦:
“要温自己温。”
朱元璋不以为意,到底是自己的孙儿。
他接过酒壶,斟了一杯,搁在炉上慢慢温着。
随后仰头饮尽,叹道:
“好,好酒,好景!”
转头向朱迎问道:
“英小子,陪咱喝一杯?”
朱迎却理也不理,仍静静看着飘雪。
“呵呵,还跟咱赌气,真是个孩子。”
朱元璋不怒反笑。
祖孙之间的情趣,未必总要笑语相迎,有时孙子闹点脾气,也挺有意思。
至少,朱元璋很享受这样的时刻。
那是宫里那些皇子皇孙给不了他的。
那些人对他这位父皇、皇祖父,从来只会唯唯诺诺,一心讨好,盼着得宠。
他又饮一口温酒,说道:
“你气归气,咱该说的还得说。”
“雪景虽美,酒虽香,可你知道这美好底下,藏着什么吗?”
一直不吭声的朱迎,这时才转过头,望向朱元璋:
“藏着什么?”
朱元璋微微一笑,正要给孙儿说道说道。
不料朱迎竟自问自答起来:
“不就是雪下埋着千里寒冰,多少百姓冻死屋中?
不就是美酒背后,粒粒粮食,无数百姓却因无粮可食而活活饿死?
老朱头,你想说这些,是不是?”
朱元璋眉角一跳,没有接话。
这回换他闷声不响,只管大口喝酒。
朱迎看着他这般模样,笑了。
先前被骗认爹的不快,总算散了几分。
“说吧,你找我有什么事,总不会真的只是来讨杯酒吧。”
“怎么,咱想喝酒,还用得着讨?”
朱元璋斜眼看他。
“不用,当然不用,您想喝就喝,小子这儿有多少您就喝多少,行了吧?”
朱迎赔着笑说。
“哼,这还差不多。”
朱元璋哼了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折,递给朱迎:
“看看,看完说说你的想法。”
朱迎接过奏折,看到明黄色封皮上黑色字迹写着的名字:
『臣汤和、傅友德上呈陛下。
』
他目光一紧,这竟然是大明信国公与颍国公呈给洪武皇帝的奏折。
这样的东西,老朱头居然拿出来给他看?
朱迎不免担心地说:
“老朱头,这不合适吧,这可是呈给陛下的奏折,哪是我这种平民百姓能看的?您还是收回去吧。”
“啧,咱叫你看你就看,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。
就算陛下知道了,也不会把咱怎么样,你更不会有事。”
朱元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“这……好吧。”
朱迎看他神色确实很有把握,这才展开奏折。
第一行字写着:
『臣汤和、臣傅友德,上呈有关大明征倭一事事宜于陛下。
』
朱迎仔细阅读奏折,花了很长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