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眼神空洞的贫民从门洞里探出头，看到阮桀三人奇异的穿着和他身后那对若隐若现、散发着不祥金红光芒的“翅膀”，无不惊恐地缩了回去，迅速关上摇摇欲坠的破门板，仿佛躲避瘟疫。
追兵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在巷口响起，越来越近。火光晃动，映照出士卒们凶戾的脸庞。
“分头搜！挨家挨户！掘地三尺也要把妖人揪出来！” 刀疤脸气急败坏的吼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，带着刻骨的恨意。
阮桀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体力早已透支，怀中玉树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，身后的光翼也因力量过度消耗而变得极其黯淡稀薄。青黛更是摇摇欲坠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全靠意志强撑。被堵死在这如同蛛网般的贫民窟里，几乎是死路一条！
就在这绝望关头——
“吱呀…”
旁边一扇低矮、几乎被泥污糊满的破旧木门，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一条缝隙。
一只枯槁如鹰爪、布满深褐色老年斑的手伸了出来，对着阮桀三人所在的方向，急促地、无声地招了招。动作幅度很小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。
门缝后，是一张同样枯槁、布满深刻皱纹的老妇人的脸。她的头发稀疏灰白，用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胡乱挽着。眼窝深陷，浑浊的眼珠却异常锐利，飞快地扫过阮桀怀中昏迷的玉树，又警惕地瞥了一眼巷口晃动的火光，再次急促地招手！
没有言语，只有那双浑浊眼睛里传递出的、一种近乎本能的怜悯和决断。
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疑虑。阮桀没有丝毫犹豫，抱着玉树，用肩膀猛地撞开那扇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，侧身挤了进去。青黛紧随其后，跌跌撞撞地扑入屋内。那只枯槁的手迅速而无声地将破门关上，插上一根同样破旧不堪的门闩。
门外，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骤然放大，火光透过门板的缝隙在屋内投下摇晃的光斑。
“搜这边！”
“妈的，跑哪去了？！”
“肯定躲在这些贱骨头窝里了！”
粗鲁的喝骂和踹门声在不远处响起，引起一片压抑的惊叫和哭嚎。
门内，是另一个世界。
光线极其昏暗，只有墙角一个破陶碗里，一小块凝固的动物油脂燃烧着豆大的昏黄火焰，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，却让屋内的阴影显得更加浓重。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，混合着劣质油脂燃烧的呛人烟味、草药陈腐的苦味、以及一种老人身上特有的、如同枯木朽败般的沉沉暮气。屋子低矮狭小，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家具。靠墙是一张用土坯和几块破木板搭成的“床”，上面铺着早已看不出原色的、薄薄的干草和破布。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枯的、形态各异的草根和树皮，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。墙壁被经年的烟火熏得漆黑。
老妇人佝偻着背，如同风中残烛。她无声地指了指那张铺着干草的土炕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阮桀怀中昏迷的玉树，又警惕地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。
阮桀立刻会意，小心翼翼地将玉树平放在那冰冷的、铺着干草的土炕上。干草发出一阵轻微的窸窣声。玉树的身体接触到冰冷的土炕，又是一阵无意识的微弱痉挛，眉头锁得更紧。
青黛再也支撑不住，靠着冰冷的土墙滑坐在地，大口喘息，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内腑的剧痛，守墓人力量的流失让她感到一种灵魂被抽空的寒冷。
老妇人没有理会青黛，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玉树身上。她步履蹒跚地挪到土炕边，伸出那双枯槁的手，动作却出乎意料地稳定。她先是小心地拨开玉树颈侧被污泥黏连的头发，露出那截苍白纤细的脖颈。然后，她俯下身，将一只耳朵极其贴近玉树的口鼻，凝神细听。接着，那布满皱纹、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指，轻轻搭在了玉树冰冷的手腕脉搏处。
时间在昏暗的油灯光下和门外时近时远的追兵呼喝声中缓慢流逝。
老妇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凝重的神色。她收回手，一言不发，佝偻着身体，颤巍巍地走向墙角那堆草药。她动作熟练地从中挑拣出几根干枯发黑的草根、一块带着泥土腥气的块茎、还有几片边缘蜷曲的枯叶。她拿起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，将这些草药胡乱塞进去，又从墙角一个破瓦罐里舀出一点浑浊的冷水倒入碗中。然后，她走到那豆大的油灯前，小心翼翼地将陶碗放在微弱的火焰上方烘烤。
刺鼻的、带着苦涩焦糊味的草药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。
老妇人耐心地等待着，浑浊的眼睛时不时瞥向门缝外，警惕着追兵的动静。昏黄的灯光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跳跃，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，让她看起来如同古墓中爬出的俑人。
终于，碗中的水开始冒起细微的气泡，浑浊的药汁散发出更浓烈的味道。老妇人熄了灯下的火，用一根小木棍在碗里搅动着，让药汁凉下来。她端起陶碗，回到土炕边。
阮桀紧张地看着她。只见老妇人用一只粗糙的木勺，舀起一点温热的、浑浊不堪的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