垃圾场!”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深陷其中又极度厌恶的撕裂感,激动得唾沫星子都飞溅出来。
李峰安静地听着,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收敛了,眼神变得深邃。他没有打断,只是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,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明白马修此刻的“醉话”,混杂着真实情绪和刻意释放的信息。保罗需要这样一个渠道,马修也需要一个宣泄口。
发泄了一通,马修似乎舒坦了些,他靠在沙发背上,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,眼神复杂地看着李峰:“李,你是我最好的朋友……真的。” 他语气忽然变得无比郑重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,“我明天……就要回舰队上了。这一走,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。有些话……就当兄弟间的私房话,告诉你点……你在下面可能永远听不到的。”
“你说。”李峰的声音低沉而平静,如同深潭。
马修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,仿佛穿透了包厢墙壁,投向无尽的星空深处。他摇晃着手中琥珀色的酒液,声音压得更低,如同耳语,只有李峰能清晰听到:
“你知道俄罗斯那个女人吧?伊万卡·罗曼诺夫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
李峰眼神微凝,不动声色:“知道。盘踞莫斯科的‘冬宫女皇’,手下‘白桦军团’不好对付。她在共青城跟我那一仗,不就是想用我的血,染红她在舰队内部的晋升阶梯吗?给那些讨厌我的议员们递投名状。”
“对!”马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“你看得很透。但是……你知道她父亲,尼古拉·罗曼诺夫议员吗?”
“知道,舰队议会能源矿产委员会的重要成员,手握几个富矿星球的命脉,影响力不小。”李峰回答。
马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、带着血腥味的笑容,凑得更近,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李峰耳廓上:“那你知道……尼古拉·罗曼诺夫,他……原本并不是火种舰船的‘初始乘客’吗?”
李峰端着酒杯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这个消息,他的情报网并未触及。
“舰队内部……一直有个说法,一个……被严格封锁在小圈子里的传闻。”马修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,“据说……在火种舰船即将启航、船票分配尘埃落定的最后时刻……在俄罗斯的某个秘密地点……发生了一场‘意外’。一个原本获得了珍贵船票名额的俄罗斯顶级能源寡头兼物理学家……极其‘巧合’地死于一场入室抢劫引发的‘火灾’。全家……无人生还。”
马修盯着李峰的眼睛,一字一句,如同冰锥般刺入:“而就在这场‘意外’发生的第二天……尼古拉·罗曼诺夫,这个当时在莫斯科政商两界只能算二流角色的人物,却奇迹般地、极其‘幸运’地补位获得了那张珍贵的船票!带着他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儿子伊万诺夫,登上了方舟!至于伊万卡……她当时已经是个十来岁的少女,自愿留下照顾家族在地球的根基……或者说,留下来……收拾残局?”
包厢里,詹姆斯正搂着一个女孩深情款款地唱着情歌,刘振东和王小虎在划拳,王志刚和陈默低声交谈着技术问题,喧闹依旧。但李峰和马修周围的空气,仿佛瞬间凝固了。李峰的眼神深处,寒光一闪而逝。
伊万卡……那个在靶场上箭无虚发、在雪原上策马扬鞭、眼神冰冷如同西伯利亚冻土的女人……她的父亲,那个在舰队议会里长袖善舞的议员……他们的家族根基,竟然染着如此浓重的、同族精英的鲜血!为了一个逃离末世的机会,不惜亲手斩断同胞的生机!
李峰缓缓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冰冷的酒液滑入喉咙,带来一丝灼烧感。他对伊万卡一家的认知,瞬间被刷新,从战略对手,提升到了必须警惕的、毫无底线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致命毒蛇!这个女人,有伊万诺夫的武力作为爪牙,有尼古拉的圆滑手腕在舰队高层铺路,更有她自己那深不可测的智谋和狠辣心性……这组合,太危险了。
马修看着李峰脸上瞬间的凝重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,知道自己的话达到了效果。他再次压低声音,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:“李,我的朋友,你要提高警惕。那个女人和她背后的家族……他们盯上你了。远东那场败仗,对他们而言只是试探。尼古拉在议会里,最近对你控制区‘拒绝完全开放珍稀矿产开采权给舰队指定公司’的强硬态度,非常不满。他们很可能……在酝酿更大的动作。伊万卡的智谋,伊万诺夫的武力,尼古拉在舰队编织的网……你面对的,不是一头孤狼,而是一窝配合默契、毫无底线的毒蛇!”
包厢里的音乐震耳欲聋,彩灯旋转,光影迷离。李峰沉默了几秒钟,脸上所有的凝重和思索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。他拿起自己的酒杯,轻轻碰了一下马修手中摇晃的杯子。
清脆的撞击声,在喧嚣的背景中微不可闻。
“马修,”李峰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、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,如同冰冷的钢铁洪流碾过,“谢谢你的忠告。不过,我的原则很简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