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。这是最后的机会了!
他哆哆嗦嗦地拧开酒壶的盖子,一股浓烈、辛辣的廉价烈酒气味冲了出来。
没有犹豫,他先是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!灼热的液体如同火焰般烧过他的喉咙,落入胃中,带来一阵短暂的、爆炸般的暖意,暂时压下了些许寒冷。
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咬住一块破渔网,撩开早已被血浸透、黏在伤口上的衣襟。
腹部那个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,皮肉外翻,边缘已经泡得发白,依旧在缓慢渗血。
他闭上眼睛,将酒壶倾斜。
“呃!!!”
高度烈酒淋在伤口上的瞬间,带来的极致的、超越想象的剧痛,让他全身猛地弓起,眼球几乎凸出眼眶!牙齿死死咬住渔网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!额头上、脖子上青筋暴起,冷汗瞬间浸透全身!
这简直是酷刑!但他硬生生忍住了惨叫,只有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呜咽。
剧烈的疼痛过后,伤口处反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麻木感,流血似乎被酒精的刺激暂时减缓了。
他用尽最后力气,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衣角,蘸着酒壶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酒,笨拙而颤抖地将伤口紧紧缠绕、包扎起来。做完这一切,他几乎彻底虚脱,重新瘫倒在渔网下,如同离开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。
烈酒的效力开始在体内挥发,带来一阵短暂的、虚假的温暖,暂时对抗着外界的严寒和失血的冰冷。虽然依旧寒冷,虽然依旧剧痛,但至少,他暂时不会立刻死于失温或伤口感染。
他躺在垃圾堆里,盖着散发着鱼腥腐臭的破渔网,仰望着上海灰蒙蒙的天空。远处传来模糊的城市噪音,轮船的汽笛,还有……隐约的警笛声?
是朝着码头方向去的吗?
他无力思考。
他还活着。以一种无比狼狈、无比悲惨的方式,暂时活了下来。
下一步该怎么办?去哪里?工具棚的接应点已经暴露并发生了枪战,肯定不能再去了。76号的人很可能正在扩大搜索范围。他身负重伤,寸步难行。
绝路。似乎依旧是绝路。
他闭上眼睛,烈酒带来的昏沉感和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,意识开始逐渐下沉。
就在他即将昏睡过去的时候!
“叮铃铃……叮铃铃……”
一阵清脆的、有节奏的铃铛声,由远及近,沿着河岸传来。
林皓猛地惊醒,艰难地侧过头,透过渔网的破洞向外望去。
只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,赶着一辆驴车,正慢悠悠地沿着河岸小路走来。驴脖子上挂着一个铜铃,声音正是由此发出。车上堆着一些空的箩筐和麻袋,看起来像是刚送完货或者收完破烂返回。
老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似乎对码头发生的枪战一无所知。
林皓的心脏再次提了起来。是敌是友?普通人?还是伪装的眼线?
他屏住呼吸,将自己更深地藏匿在垃圾和渔网之下,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观察着。
驴车越来越近……越来越近……
眼看就要从他前方不远处经过。
突然,那头拉车的毛驴似乎被林皓这边垃圾堆的臭味或是别的什么吸引,停下了脚步,扭头朝着他这个方向嗅了嗅,打了个响鼻。
“哎,你这倔畜生,又看中什么破烂了?快走快走!”老头不耐烦地扯了扯缰绳。
毛驴却执拗地不肯动地方,反而又向前凑了近两步。
这一刻,林皓几乎能清晰地看到老头那布满皱纹、饱经风霜的脸庞,以及他身上那件打满补丁、沾满污渍的旧棉袄。
老头的目光,似乎无意中扫过了林皓藏身的地方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仿佛再次停滞。
老头的哼唱声戛然而止。他浑浊的眼睛看着垃圾堆里那双异常明亮、充满了绝望、警惕和一丝祈求的眼睛,以及渔网下隐约可见的、带着血迹的狼狈身影。
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,从之前的悠闲变成了惊愕,然后是深深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他看到了。他看到了林皓。
林皓的心沉到了谷底,右手默默握紧了那把唯一的“武器”,就是那把冰冷的钥匙。如果老头喊人,或者有任何异动……
老头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地盯着他,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。他的手紧紧攥着缰绳,手背青筋隆起。
空气凝固了足足十几秒。
最终,老头猛地移开了视线,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一样。他抬起手,不是指向林皓,而是狠狠一巴掌拍在驴屁股上!
“驾!你这瞎了眼的蠢货!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!快走!”他大声地骂骂咧咧,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,像是在驱赶毛驴,又像是在对空气说话,“再不回去天都黑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