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方压角石,石面刻一个开放的“回”字,边上有蛇目一点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他笑了一下:“石也有文。”
“文若来得正好。”程昱把一纸“石法”递过去,“加一条:凡桥下石台,立‘石尺’。尺上刻一连串细孔,内藏小簧。水涨至孔,簧鸣如虫,夜里也听得见。叫‘石鸣’。”
“妙。”荀彧点头,“手不在,耳也能看。”
郭嘉看看天色,云往北抽。风的味变了,潮腥里裹着一丝燥。
他心里有数:黄昏前会有一场突急的涨。他招手叫来龙骨水车队,把“逆止杆”再检查了一遍,竹楔紧,齿吻合,踏板高低按“男足、女足、小足”三档分置。
妇人也能踩,大人带小孩也能踩。水车旁边立一块小牌,刻着一行字:工值照男。这一句是程昱提的,郭嘉没有改。
“石头准备。”夏侯惇的嗓子从堤上滚下来。
他带着斧在前,斧不离身,却不轻举。近来他学会了在工地不吼,把“吼”交给火与旗。他站在最紧的那一口“喉”前,脚踏石枕,刀背贴着门牙。
有人脚下一滑,他一手把人拎住,另一手把石楔往回顶了一寸。顶的时机正好,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,缓了半拍。
傍晚风色突然暗。远处一条乌线压过来,像有人在天边蹭了一下墨。
第一阵急雨落在堤上,石皮“嘶”地缩了一下。工正大喊“开喉”,转门两侧的石牙一齐挪开半寸。内渠嗡地一声,像一条困兽终于换了气。再后一阵,堤身鱼鳞处涌出几处白花,三处小塌角几乎在同一刻松散。
色火立起,连放三盏绿。牙门旗沿河下传,鼓声接力,节拍清楚。龙骨水车队踩上去,水从叶板上溅出细亮的雨。
“北侧二圩。”程昱抬手,极简的一记,“先保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夏侯惇带十骑绕过去,不用斧,直接把盐绳甩下,绑人先撤。
郭嘉看着那条黑线沉了又起,太像胸腔里的那口风。他按住太阳穴,手指在皮下轻轻揉了一下。
蔡文姬站在他左前,琴未带身边,她只用指腹在斗篷上画三道短线,随后是五道,最后七道。她在空中以“无声”拍节。节拍落定,齿与喉的声听起来像一支不快但不乱的曲。
第一处小塌角稳住时,第二处崩得更急。那是新补的一道鱼鳞,石与石还未全熟。
匠人抢救时,忽有两名陌生壮汉从背后对着“逆齿”口下手,要抽走那枚竹楔。
管工的校尉眼尖,一眼瞧见那两人的腰眼不识牙门号,不像本地里正。他大喝一声,飞扑过去,和两人滚在湿石上。
夏侯惇赶至,斧背照着一人的手腕一压,那手腕当即失力。另一人不服,往堤下跳,脚踩在滑石上一打旋,整个人贴着石鳞往下滑。
正要坠下,程昱从背后抓住他的衣领,往上一拎,拎住后脑勺,像拎起一只野狗。他把那人按在石枕上,不急不躁:“是袁氏的,还是徐州的?”
那人咬牙不答。
荀彧走近,递给夏侯惇一块沾了水的麻布:“塞住他嘴,先别废话。”他转头对郭嘉道,“夜里一定还有手。”
“不会多。”郭嘉低声,“他们不懂‘点’,不敢下死手。”
蔡文姬在人群外,慢慢呼出一口气。她从石声里听见了两次“不合拍”的急促,那不是水的声,是人的声。
她不说破,只把两处“偏”的地方在心里记下,待风缓些,再告诉工正去换石。
最急的一刻过去后,川风从堤顶掠过,灯影被压得更低。内渠的木梁发出一声低沉的“嗡”,像一只大兽刚从咽喉里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郭嘉用掌心贴住梁面,感觉到颤抖在退。他胸里的黑风同时退开一线,像一条被按住尾巴的蛇,暂时不敢乱扭。他能听见那条蛇在暗里吐信,却不再顶住他的肋骨往外撞。
“喉稳。”工正高声,“堤身稳,石枕稳。”
夏侯惇收紧布带,扯了一嗓子:“谁还敢动‘楔’,我先卸谁的肘。”
两名刺探被带到牙门旗下。校尉把两枚敲下的“楔”举给众人看,楔上没有蛇目点。里正们看一眼,心里便有数。
荀彧让人把他们关到“诉箱”旁的小屋里,门口立着那口方木箱,箱上刻“诉”。他对守卫说:“谁要说话,先往箱里写。今夜不审,明日按例。”
“按例不乱。”程昱冷冷补句,“别给人看笑话。”
雨到二更才歇,水退得也快。堤上留下深深的车辙,石枕一块块亮出潮光。火盆里最后一盏色火熄灭,只余炭红如豆。风把潮味吹淡了一些。人还没分散,远处就响起蹄声。
曹仁从北堡赶来,衣甲上全是泥。他一眼看见“喉”,又看见两名刺探,冷笑一声,把一块破皮囊丢到火边:“抓到的。里面的盐假得很。”
郭嘉捡起那块盐,丢进余火试了试。不变色。他笑:“这句‘学不完就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