幔门前,几名谋士已先至,或立或谈,衣襟上的尘灰一看便知昨夜未眠。程昱站在最外,一手负在袖里,一手搭在刀鞘背上,眼神像一根细针,藏锋而不露芒。
荀彧未到,曹仁提着声在与亲军交代巡营之事。人群里没有他的位子,他也不需要。他的位子——在火上。
他停在幔侧,轻吸一口气。黑影顺着这口气,贴着心内壁“游”了一圈,带出一丝冰,冰里裹着铁。
铁在他舌根化开,化成一句极轻、极冷、却能把人心剥开一层皮的真话。他说不出口——不是时辰未到,而是他有心让它再冷一冷。冷到能一刀下去,不反弹。
这时,幔内忽地响起脚步。
那人出帐,黑幞压低,眼神无波。四目相接的一瞬,郭嘉在识海里看见黑孽龙张开了半寸的嘴,露出一枚极短、极白的齿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像把一片纸在指间轻轻一折,折痕不深,却足够分出上下。
“走吧。”曹操道。
“诺。”郭嘉答。
两人擦肩而入。幔影合拢,外头的风声与人声像被掀起又被压下,营心成了一口合嘴的大壶。壶口向上,壶腹向下,火在底里无声地烧。
郭嘉的脚步踏在虎皮边缘,胸口那条黑影也在虎纹上蜿蜒。他知道——
如今为止,他已不是彻底的“人”。他在人与器之间,搭起了第一座窄桥;桥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可这一个人,足够把一群人的命引到另一条路上去。
他在心里,替自己写下一行字:
【今朝:以一口真话,裂其盟心;以一缕孽龙,安我命火。】
——章末钩子:更鼓三通,诸侯齐集。幔内火光一亮,郭嘉向前半步,抬起下颌。
那句被他在舌根上冰了一夜的真话,终于朝天下的面门落下第一粒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