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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老兵之死,绝境逢生(2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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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走,越吸越粘,越粘越呛。前面的三人还没意识到不对,后面的四人已经开始咳。他们的咳藏得快,却还是有半个拍子暴露出来。

“割。”有人低喝。四把刀合在一处,刀锋不是冲人,是冲皮绳,先割绳,再抢车。这样才不会失手砍到自己人。

第一根绳断,第二根绳断,第三根绳断——第四根绳却像是被谁在风里捏住了,一刀落下去,只断了半寸。

刀锋又抬起,再落,刃还没贴上去,一截横木忽然从旁边斜斜插来,把那根绳压在了木板下。

老兵。

他不知道从哪挪出那截木。也许一直就背在肩上,只是黑里看不见。

他没喊,也没扑,只是用背往前一顶,把木塞进绳与板之间。

他的背很稳,像多年前他把皮手套塞进一个冻裂了手的孩子掌心时一样稳。刀锋在木上摩擦出一缕干涩的声响,像有人在远处用砂纸磨老艄。

那声响极短,却把几个人心里的节奏打乱了半拍。

“人!”有人终于喊出两个字,火膜被脚步踩裂,火星飞起一层薄薄的花。

青甲小将抬手,亲兵的戟翻腕,戟背先出,不戳人,横扫脚腕。两人栽下去,在泥里打了个滚。后面的两人拔刀就上,刀带着风,直奔老兵的背。

老兵不退。他一抬手,把那块“老三营斥候”的竹牌塞到嘴里,咬住。

另一只手一把按住绳,像按住一个要逃的孩子。他的背挨了一刀,身子重重一颤。那一颤像冬夜里桥上的风,吹得桥板哆嗦了一下,又稳住。

第二刀落下来的时候,他已经把身子往前挪了半寸,把重量压在那截木上。绳没断。车没动。

郭嘉看见那一刀,喉咙像被谁按住。他不得不过去。他不该过去,他该留在暗里看,算,等。但他还是过去。

脚下一滑,他扑到老兵背后,双手往前探,把老兵的肩往下一压,替他加了一分重量。那是一种笨拙的力量,笨到像是一个小孩子在帮父亲推车。

老兵咬着竹牌,“嗯”了一声,不知是笑,还是疼。他没有回头。他连头都没有抬。他只把按在绳上的那只手又往下扣了一指,指骨贴着绳,绳上的麻沫粘在他指缝里。

“退!”青甲小将喝。“退一步!”他的短戟变成了推杆,把两个人从火膜里硬推出去。亲兵们动作极快,半步就绕到了背后,截住一个人的膝窝。人一跪,刀就丢了。

另一个人扑上来,青甲小将没用戟,抬膝,膝盖顶在对方的小腹,空手夺刃,干净利落。火膜顺势往侧边蔓延,像一朵平着开的花,花心是灰,花边是细火。

“掀布!”郭嘉咬着字吐出两个音。他不喊“敌袭”,他不喊“杀”,他只喊“掀布”。最靠近的两个押运兵应声把相邻两辆车的粗布同时掀起,灰被风卷到半空,像一层细雾。雾不厚,却能遮人眼。

青甲小将抬手,灯油再落,火与灰在空中碰了一下,起了又灭,灭了又起,像一群被人吓到的萤火虫。吓住的不是萤火虫,是人——来劫的那几个人的眼睛被灰与火反复灼得流泪,他们一时看不清方向,刀与人混在一处,手忙脚乱。

“往西退!”郭嘉压着老兵的背,一边把他往后拖,一边用极短的词给青甲小将递路。短到没有主语,没有虚词,只有方向与动作。

他知道青甲小将听得懂。懂的人不需要句子,懂一个字就够。

局势在半息之间翻过去。

亲兵把四人压在泥里,戟背横在肩窝,刀被离手,手被拧到背后,灰把他们的脸涂成了苍白的面具。最先引路的那三个里,有两人已经退到沟外,另一人踩空,摔进浅槽。

他在泥里挣扎着要翻身,手撑到石板的边,掌心一滑,又栽回去。火膜过去,贴着他衣角舔了一下,衣角“噗”的一声冒出细烟。他忙不迭拍灭,灰弹起,落满他的头发。

“走!”青甲小将见势已定,抬手放了出声的哨。声音不高,不尖,短短一截,像一根针,从铁碗底刺了一个孔,让远处的骑影把方向对准了这里。

老兵在这时倒下。他不是被火烫倒的,也不是被灰呛倒的。他是被那第一刀砍出的口子慢慢放倒的。血从衣背的裂缝里涌出来,又被风吹干成一层黏着泥的“薄壳”。

他咬着的竹牌从嘴边滑下来,落到郭嘉手边的泥里。郭嘉伸手去接,没接住,竹牌在泥里滚了一滚,印上两小点泥,像两只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老丈。”他用尽力气把人拖到火膜之外,背靠土埂坐下。老兵的手还搭在那根绳上。绳已经不需要他按了,木已经楔住。

可他的手还不肯松。他的指腹因为长年的粗活长了厚茧,茧边被麻沫粘得发白。郭嘉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,轻得像怕把什么脆弱的东西折断。

老兵的眼皮颤了一下,像要睁,没睁。他的喉间发出极轻的一声气音,像风从破瓦缝里漏过。“递到了。”他像昨天那样说,只是这回,他没有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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