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梆子敲过第三遍时,辛弃疾案头的烛芯爆了个灯花。
他搁下《美芹十论》手稿,指节抵着眉心——自三日前接到北伐统帅,非卿莫属的诏书,这双握惯狼毫的手便再未稳过。
窗外梅林的暗香漫进来,混着案头新到的郴阳急报,竟带了几分血腥气。
大人!门帘被冷风掀起,秦猛裹着寒气撞进来,甲叶擦出细碎的响。
他腰间的报匣还滴着水,荆湖南路八百里加急!
辛弃疾霍然起身,青瓷笔洗翻倒,墨汁在宣纸上洇开条黑龙。
他接过报匣的手发颤,封泥上的朱印还带着湿意——是郴州通判何?文的私印,可拆开的绢帛上,字迹却歪歪扭扭,浸透暗红:郴州陷,矿徒与峒蛮合流,乌桓自称天峒王,连破三县,百姓奔逃......尾端的血渍模糊了最后几个字,像团烧残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