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医官，你这刀多久没换了？
医官缩了缩脖子：营里药材......不够......
不够还是被人扣了？范如玉的指尖掐进掌心，想起昨夜绿芜查到的账册：罗璒旧部管的三营，药材支领数比实际用度多了三成。
她接过绿芜递来的药碗，用银针挑开脓疮，绿芜，记好：新淦营，张医正，药材短缺。
老卒疼得浑身发抖，却咬着牙不哼。
范如玉敷药时，他突然说：夫人，我孙子说，等我腿好了，要跟我学开渠。
范如玉的鼻尖发酸。
她替老卒裹好布，起身时看见棚外挤了一圈士卒，有的拄着拐杖，有的扶着伤臂。
有人轻声说：辛夫人的手比菩萨还软。
明日起，八州巡医司的人轮驻各营。范如玉提高声音，伤病登记造册，药账每月呈给我看。她望着那些发亮的眼睛，突然想起辛弃疾昨夜说的话：民心不是靠诏书养的，是靠热饭、靠良药、靠活着的盼头。
三日后，湖口的风卷着江雾扑在脸上。
辛弃疾站在马当山顶，周海蛟指着脚下的水道：大人看那片芦苇荡，底下藏着九道暗流。
金人上个月派了艘小船探路，搁浅在第三道暗礁上，船底的铁锚现在还卡在石头缝里。
辛弃疾展开《九边图志》残页，金手指运转间，脑中的江防图渐渐清晰：马当山设烽燧，白天放烟，夜里举火；小孤山藏伏兵，船过必查；湖口锁江设寨，彭泽伏舟设寨，都昌藏兵设寨——三寨互为犄角，像三张网撒在赣江上。
海蛟，你做水军总哨。他将残页递给周海蛟，督造二十艘战舰，配火弩、拍竿。
记住，江防不是守，是等——等金人来，然后......他做了个斩的手势。
周海蛟攥紧残页，指节发白：末将定让赣江变成金人填不满的坟！
归江州的夜，月上柳梢。
辛弃疾推开地窖门，铁匣里的《御金三策》第五页摊开着，墨迹未干：地利在手，兵农为本；江防如臂，指使若心。
范如玉提着灯笼进来，影子投在墙上，像株挺拔的梅：李铁头的人查清了，克扣药材的是罗璒的旧部张得贵，他把药材卖给了临安的药商。
周海蛟昨夜探了金人可能渡江的三处，绘了《夜航暗记》。
辛弃疾望着窗外的雪，雪已经停了，地上的黑土露得更多了：孙景元的残党不会甘心。
他们在等什么？
等我露出破绽，等屯田的粮不够，等江防的寨没立稳......
大人！秦猛的声音撞破夜色，马蹄声急得像擂鼓，吉州军仓夜燃！
火势不大，可粮车被翻过！
辛弃疾转身，目光扫过地窖里的铁匣、案上的荒田图、墙上的江防策。
他突然笑了，那笑里有刀，有火，有十万铁靴踏地的闷响：来得好。
范如玉将灯笼挑高，火光映着他眼底的星子。
远处，吉州方向的天空浮起一缕黑烟，像根细线，正往江州的方向伸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