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浮梁时,吴老根正蹲在茶垄前松土。
他抹了把脸上的泪,转头对邻居道:去砍两根香樟木,我要在山道上摆香案。于是从州城到茶山,每隔半里就有个香案,茶农们焚的不是纸钱,是今年刚采的新茶——青烟裹着茶香往天上窜,有人抹着泪笑:辛公断了贪骨,春山才敢绿啊。
月夜,府衙签押房的烛火映得窗纸发黄。
辛弃疾伏在案上,面前堆着各州报来的新政册子:茶税盈余、军粮储备、乡兵编制......他闭目时,金手指在脑内流转,像串起了一串明珠——茶税可换盐铁,盐铁能养乡兵,乡兵守了驿道,驿道通了,屯田的粮就能直送前线。
大人,喝口茶吧。范如玉的声音像片羽毛,轻轻落在他肩后。
她端着盏青瓷杯,茶汤里浮着两叶新茶,吴老根今早采的明前茶,他说叫雪后春
辛弃疾执起杯子,却没送入口。
他望着窗外北方的天际,那里黑沉沉的,像块未醒的冻土:等江西的茶,能换十万石军粮时......
北伐的鼓,就不远了。范如玉接完他的话,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。
烛火忽明忽暗,照见案角压着封未拆的信。
信皮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是浮梁茶商崔十七的管家送来的——里头写着什么,只有等明日拆了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