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松了手,翻身上马,在马上回过头来,朝小王的方向努了努嘴,压低声音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“张老弟,你家那个警卫员,跟我家那个姑娘,好像有点意思啊。”
张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小王和周敏站在马车旁边,正在说些什么。
周敏低着头,小王比划着手势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马车的距离,不远不近。
“年轻人的事,让他们自己去处。”
张阳收回目光,语气淡然。
“我们都从年轻过来的。”
林虎哈哈大笑,笑声粗犷而爽朗,惊起了路边枯树上的一只乌鸦:
“行,不管了。走了!”
他一夹马肚子,枣红马长嘶一声,撒开蹄子朝南奔去。
车队跟在后面,卡车和马车轰隆隆地开动,碾过桥面上的碎石子,朝南京方向缓缓驶去。
小王站在路边,看着车队远去。
周敏坐在马车后面,半掀着帆布帘子,朝这边望了一眼。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碰了一下,周敏迅速放下了帘子。
小陈走过来,拍了拍小王的肩膀,憋着笑说了句四川话:
“走远了,还看啥子嘛。”
小王转过身,脸有些红,但什么都没说,走过去牵了自己的马。
张阳翻身上马,拉了一下缰绳,掉头朝北,往大场镇的方向走去。
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孤独而坚定,身后跟着小陈、小王和十个警卫员,十三个人、三匹马,沿着公路走了下去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大场镇在闸北的北边,再走几里地就到了。
“军座,你说那个林大哥带着两百多号人去南京,能劝动老百姓吗?”
小陈骑着自行车跟在张阳的马上,车轮轧在碎石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张阳没有回答。秋风吹着他的军衣下摆,猎猎作响。马蹄声哒哒哒哒地敲在路面上,单调而有节奏,像一座钟在走。
他不能说不能,也不想说能。
十月二十日,东京,日本大本营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长桌铺着墨绿色呢绒桌布,围坐着一圈军界大佬,领章上的将星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每个人面前的烟灰缸里都堆满了烟头,房间里烟雾缭绕,连墙壁上挂着的天皇御照都蒙了一层灰蓝色的烟。
参谋本部作战部部长石原莞尔少将坐在长桌一侧,面前摊着一份刚从上海发回来的战报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的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香烟,转来转去,烟丝从纸卷里簌簌地掉下来。
“第三师团遭受重创,第十旅团几乎全军覆没。”
石原莞尔的声音低沉,把战报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这是上海开战以来,皇军遭受的最大损失。”
陆军大臣杉山元大将的脸色铁青,把战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,手指微微发抖,猛地拍在桌上,声音大得吓人:
“八嘎!第三师团是帝国陆军的精锐,怎么会打成这个样子?”
“战术判断失误。”
石原莞尔的声音冷静得不带感情,把手里那根香烟搁回烟灰缸上。
“第三师团低估了支那军队的战斗力,在没有充分火力准备的情况下发动了进攻。支那军队的火力配置和战术素养,远超我们之前的判断。”
教育总监部的某位老将军摘下眼镜擦了擦,重新戴上,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:
“根据情报,对面支那军队中表现最突出的是第十八军。这支部队的装备水平和训练程度不亚于帝国陆军。”
“第十八军?”
杉山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像是在嘴里嚼一颗石子。
“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支部队这么厉害?”
石原莞尔翻开另一份文件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:
“第十八军是中央军陈诚的嫡系部队,装备德式武器,由德国军事顾问团训练。但这次作战中表现出的战斗力,连中央军校教导总队都未必能达到。”
会议室里沉默了。
朝香宫鸠彦王坐在长桌边的位置上,一直没怎么说话。他是天皇的叔父,之前受二二六事变的拖累,但如今是陆军省中将高级顾问,谁都知道他是天皇的代表,位高权重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陆军大礼服,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,长脸窄眼,薄嘴唇抿成一条线,给人一种精明而刻薄的印象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,笃、笃、笃,不急不慢,像是在敲一面看不见的鼓。
“石原君。”
朝香宫鸠彦王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。
“你认为,第三师团为什么会失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