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更大的腥风血雨,将更多墨家弟子、甚至无辜之人卷入其中。这……这岂非背离了墨家的根本?
“呃啊——!”
极致的矛盾与痛苦化作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,从墨寒子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。他身体晃了晃,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桌面上,坚硬的木桌竟被砸得裂开数道纹路,而他自己的拳峰也已沁出血珠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的脸色在愤怒的赤红与理念挣扎的灰白之间变幻,眼神时而杀机凛冽,时而充满巨大的悲怆与迷茫。他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,一边是汹涌澎湃的血性与情义,另一边是如山岳般沉重的责任与道义。
他构建的整个墨家体系,那以“守御”和“非攻”为核心,旨在乱世中保存火种、庇护一方的理想蓝图,此刻正因为最核心成员的血仇而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瓦解危机。若他这位巨子都无法克制复仇之念,又如何要求门下弟子恪守“大道”?可若连亲如子女的弟子惨死都能隐忍不发,墨家之义,又何存?同道之心,岂不寒透?
这种两难的撕裂感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中劈开。
玄矶子默默上前一步,将手轻轻按在墨寒子剧烈颤抖的肩膀上,无声地输送着一丝温暖平和的内力,眼中充满了悲悯。他理解老友此刻正经历着怎样的炼狱。
张天落屏住呼吸,看着这位一向温和睿智的长者陷入如此剧烈的内心风暴,心中亦是翻江倒海。他明白,墨寒子此刻的挣扎,不仅关乎个人情感,更关乎一个学派的存续和道路的选择。
良久,墨寒子急促的呼吸才稍稍平复,但那深切的痛苦并未消散,只是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强行压下。他缓缓抬起头,眼中的赤红稍褪,却蒙上了一层更深沉的、近乎绝望的疲惫与哀恸。
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断:
“血债……如山……岂能忘怀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仿佛需要积蓄巨大的勇气才能说出下一句。
“然……墨者之责,在于天下,非于一己之仇怨。契丹之患,迫在眉睫……若因复仇而倾覆大局,我……我等与那争权夺利、罔顾生灵之辈,又有何异?”
这番话,像是用钝刀割开自己的心说出来的。他闭上了眼睛,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过苍老的面颊,滴落在裂开的桌面上。
“三英……墨童……榫儿……他们的血……不能白流。他们的志……应由我等继承……而非……而非引来更多的血……”
他猛地睁开眼,看向玄矶子和张天落,眼神里是破碎后的某种坚定,一种悲壮得令人窒息的坚持。
“巨子之责,在于引领,而非宣泄。此事……暂且记下。待驱除胡虏,天下稍定……我墨寒子,纵是拼却这副残躯,也必亲至徐州,向伍罗讨还这笔血债!”
话音落下,房间内一片死寂。这不是仇恨的消弭,而是将其埋入更深的土壤,用整个理念和苍生的重量将其死死镇住。这份压抑的沉重,比咆哮的愤怒更让人感到窒息和敬佩。
墨家的体系,在巨子巨大的个人牺牲与极致痛苦的克制下,得以勉强维持,但其根基,已因这场血案而布满了无法忽视的裂痕。
玄矶子睁开眼,眼中亦是寒光闪烁:“无量天尊!此乃血仇。墨老兄,节哀。此仇必报,然需从长计议,伍罗奸诈,且有备而来,切不可再冲动行事。”
张天落心中亦是义愤填膺,同时又生出一股寒意。伍罗(谭贤)的狠毒与狡猾他早已领教,如今更是设下毒计,害死了谭三英这样的高手。这仇一定要报,但正如玄矶子所言,绝不能莽撞。
他看着悲愤交加的墨寒子,生怕这位老前辈怒极攻心,立刻就要只身前去报仇。
“墨老,”张天落压下心中的悲恸,上前一步劝道,“道长说得对。伍罗狡猾,我们现在去硬拼,只怕正合他意。此仇必报,但需等待时机,谋定而后动。”
墨寒子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,最终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,将那染着噩耗的绢帛小心翼翼地折叠好,收入怀中。他闭上眼,再睁开时,虽然悲痛依旧,但已多了几分沉沉的冷静。
“老夫明白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稳定了许多,“三英和弟子们的血不会白流。这笔血债,老夫记下了,墨家记下了。待此间事了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的寒意已说明一切。
沉重的气氛笼罩着房间,原本打算休息的众人已全无睡意。
孙阿二犹豫了一下,小声开口道:“墨老先生,还请节哀顺变……既然如此,去往孙家坞之事……”他是觉得此刻再提去自家拜访,似乎有些不合时宜。
墨寒子却摆了摆手:“去,照旧。悲愤伤身,更乱心神,非三英所愿见。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张天落,“小友之事,或许亦与最终对付那奸贼有关。去孙家坞,未必不是一条路径。”
玄矶子点头赞同:“然也。或许冥冥之中自有指引